杰伊推开家门的时候，诺雪正站在厨房水槽前洗胡萝卜。他放下通勤包，换了拖鞋走进屋内，顺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回来了？”诺雪头也没回，手里还在搓洗蔬菜，“今天怎么这么早？”
“班车提前到站了。”杰伊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诺雪停下动作，水龙头还在流水。他转过头，眼睛有点湿，“阿姨？”
“嗯。”杰伊松开手，绕到他旁边拿起擦菜布，“她说在凉亭听见几个人讲我们家的事。”
诺雪没说话，把洗好的胡萝卜放在案板上，刀刃一下一下切下去，声音很稳。
“说你不像个男人。”杰伊靠着料理台站着，语气像在讲天气，“还说小悠会被带偏。”
刀声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
杰伊看着他侧脸，“你在意吗？”
诺雪放下刀，拧紧水龙头，“我不怕别人说什么。”
“可你现在切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两倍。”杰伊伸手摸了摸他后颈，“手心也出汗。”
诺雪猛地抬头瞪他。
“我知道你在乎。”杰伊笑了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但那不重要。他们没见过你早上五点起来给小悠做便当，没见过你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更没见过你因为我加班累倒，一个人把整个家撑起来。”
诺雪想挣开，没挣动。
“你说得轻松。”他声音压得很低，“可他们是邻居，是每天见面的人。以后小悠上学，他们会指着我说‘那个男妈妈’。”
“那就让他们指。”杰伊打断他，“你能做饭、能带娃、能把日子过得热乎，这就够了。谁规定家长必须是什么样子？”
诺雪靠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变沉。
“上次小健来玩，走之前抱着你说‘妈妈再见’。”杰伊轻声说，“那时候他眼里只有喜欢，没有疑惑。他知道你是谁，这就够了。”
“可外面不是每个孩子都像小健。”
“也不是每个大人都像阿姨。”杰伊说，“她愿意提醒我，说明她心里是站我们这边的。剩下那些话，不过是闲着没事的人张嘴罢了。”
诺雪抬起眼，“要是有一天，有人当面骂我呢？”
“那你躲在我身后就行。”杰伊揉了揉他头发，“我来挡。”
“你不怕丢脸？”
“怕什么？”杰伊笑出声，“我老婆长得好看，会照顾人，还会做红烧肉。别人羡慕还来不及。”
诺雪推了他一下，“别胡说。”
“我说真的。”杰伊抓住他手腕，“我爱你，是因为你是诺雪。不是因为你穿裙子，也不是因为你像不像女人。是你这个人，让我愿意回家，让我觉得这个家有温度。”
诺雪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裙边。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想什么吗？”杰伊靠回墙边，“我觉得这人胆子真大，敢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一定不会无聊。”
诺雪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我做到了。”杰伊握住他手，“所以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脚边。
诺雪慢慢坐到沙发上，杰伊跟着坐下，把他往怀里揽。诺雪顺势靠过去，头抵在他肩膀。
“其实我也知道……”诺雪闭着眼睛，“我们没做错什么。”
“对。”
“只是有时候，听到那些话，还是会难受。”
“会啊。”杰伊拍拍他背，“正常。”
“我不想让小悠受影响。”
“他受影响不了。”杰伊语气坚定，“他知道家里有两个家长，一个上班养家，一个做饭带娃。他知道妈妈叫诺雪，爸爸叫杰伊。他知道有人接他放学，有人陪他拼图。这些才是真的。”
诺雪点点头。
“而且你看。”杰伊忽然笑起来，“昨天阿姨走的时候，还答应给我们送咸菜。今天早上她看见我，照样打招呼。生活没变，房子没塌，饭还得吃。”
诺雪睁开眼，“你就这点出息？总惦记人家咸菜。”
“那不一样。”杰伊理直气壮，“她肯做，说明她认我们这个家。”
诺雪终于笑了下。
“所以别想那么多。”杰伊捏了捏他耳朵，“该干嘛干嘛。中午饭做了吗？我饿了。”
“胡萝卜炒肉，还有紫菜蛋花汤。”诺雪起身，“马上就好。”
“那你去做饭。”杰伊拉住他手腕，“等会我帮你摆碗筷。”
诺雪抽出手，“你先去洗手。”
“哦。”杰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对了，阿姨说下次来做客，要看看我们的收纳方法。”
“她上次不是看过了？”
“这次是正式请教。”杰伊咧嘴笑，“说要带笔记本来记。”
诺雪回头瞪他一眼，“别拿我当样板间展示。”
“可你就是最棒的样板间。”杰伊靠在门框上，“整洁、温馨、饭菜香，谁来了不说一句好。”
“再贫我让你自己煮面去。”
“别别别。”杰伊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立刻去帮忙。”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鸡蛋。诺雪在灶台前打蛋，动作熟练。油锅滋啦作响，香气慢慢弥漫。
“你说……”诺雪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搬去别的地方住，是不是就好了？”
杰伊打蛋的手顿住。
“你想逃？”他转身看着他，“因为几句话就想走？”
“我不是逃。”诺雪声音轻，“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可问题不在环境。”杰伊走过去，双手扶住他肩膀，“是在人心。换十个地方，也会有十个人说闲话。但我们不能一直躲。”
诺雪垂下眼睛。
“我们要让他们看见。”杰伊盯着他，“有一个男人可以穿围裙做饭，有一个家庭可以不按套路来，也能过得很好。这不是羞耻，是勇气。”
诺雪抬眼看他。
“我不怕别人议论我。”杰伊说，“我只怕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诺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所以留下来。”杰伊抱住他，“一起把这个家装满笑声。让那些只会说废话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家。”
诺雪慢慢抬手，回抱住他。
厨房里的锅还在冒烟，火苗舔着锅底。
杰伊松开他，“哎糟了，蛋要糊了！”
诺雪推开他，“去拿米饭！”
“来了来了！”杰伊跑去电饭煲前掀盖。
诺雪翻炒锅里的菜，动作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杰伊端着饭碗过来，挨着他站。
“你知道吗？”杰伊忽然说，“刚才我在楼下，碰到遛狗的老王。”
“他说什么？”
“他问我，‘你家那位是男是女？’”杰伊模仿对方语气，“我说，是我爱人。”
“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说‘哦，挺好，孩子挺快乐’。”杰伊笑了，“说完就把狗绳递给我，说它想蹭你脚边那袋胡萝卜。”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杰伊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连狗都知道谁家饭香。”
诺雪拿锅铲拍他手背。
“疼！”杰伊缩手，“我可是为你挡枪的人！”
“少来。”诺雪盛汤，“吃饭吧。”
两人坐在餐桌前，开始吃午饭。阳光照在餐桌上，映出两个并排的影子。
杰伊吃了两口，忽然抬头，“对了，我同事小李说下周想来吃饭。”
诺雪手一顿。
“他说要带小悠爱吃的巧克力饼干。”杰伊夹菜放进他碗里，“你准备接待吗？”
诺雪看着碗里的菜，很久没说话。
窗外风吹动窗帘，厨房挂钩上的粉色围裙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