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刚扶住料理台边缘，就听见身后传来小悠和小宇的笑声。两个孩子正蹲在地毯上拼积木，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她低头看了看围裙，把它从挂钩上取下来，轻轻抖开，系在腰后。
她没有马上开始做饭。而是先走到门口，对着鞋柜看了两秒，转身对杰伊说：“我得去趟市场。”
杰伊正坐在沙发边看孩子们玩，闻言抬头：“现在？他们不是刚玩起来吗？”
“食材要新鲜。”诺雪说，“早点买完早点回来，还能赶上炖汤。”
她说完就进卧室换了鞋，拎起放在玄关的布袋。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厨房，又补了一句：“冰箱里的鱼提前解冻了，回来直接处理就行。”
外面阳光正好。街道上人不多，菜市场刚开门不久。诺雪一家家走过摊位，先在蔬菜区停下。她弯腰翻了翻青菜，挑了几把颜色鲜亮的放进袋子。旁边卖豆腐的老伯认得她，笑着问：“又是给哪家孩子做饭呢？”
“自家用。”诺雪笑了笑，“今天来了朋友。”
“难怪看你带了大袋子。”老伯麻利地切了一块嫩豆腐装好递过来，“送你点香菜，回去撒汤里香得很。”
她道谢接过，继续往前走。鱼摊老板正在杀鱼，见她来，立刻放下刀：“等你一会儿了，昨天说好的鲈鱼留着呢。”
诺雪点点头，看着他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她伸手按了按鱼身，确认新鲜后才让称重装袋。
回到家里时，已经十点多了。小悠听到开门声跑出来，一眼看见妈妈手里的东西：“哇！你买了好多！”
“回客厅去。”诺雪轻推她肩膀，“别挡路，我要进厨房了。”
她把食材一一归位。鱼放进水槽冲洗，肉放进碗里加料腌制。锅烧热倒油，葱姜下锅爆出香味，再倒入高汤底慢慢熬着。厨房很快弥漫出暖融融的香气。
小悠扒在门边偷看：“妈妈你在做什么？好香啊。”
“红烧排骨。”诺雪一边搅动锅铲一边说，“还有清蒸鱼、炸虾球、凉拌木耳，你要吃的奶油蘑菇汤也在煮。”
“我可以帮忙吗？”小悠踮脚想看锅里。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诺雪转头看她，“不捣乱。”
小悠鼓起脸，但还是乖乖退到一边。她站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假装自己在记录什么，嘴里念叨：“第一项，妈妈正在施展美食魔法……”
诺雪没理她，继续忙自己的。她把腌好的鸡翅摆进烤盘，设定时间。接着处理蔬菜，切丝、切片、分开放置。动作有条不紊，连调料的比例都记得清楚。
杰伊这时走进来：“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诺雪头也不抬，“你陪小悠就行。”
“可你一个人太累了。”
“我不累。”她说，“我喜欢做这些事。”
杰伊站在门口没走。他看见诺雪把蒸锅盖上，调好火候，然后打开冰箱拿出做好的蛋挞皮准备下午茶点心。她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其实……”杰伊低声说，“你做的饭，每次他们都吃得很开心。”
诺雪手上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但没说话。
中午十二点半，第一道菜上了桌。诺雪端着红烧排骨走出来，香味立刻飘满了整个屋子。小悠第一个冲过来：“好香啊！比我画的宴会还像样！”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新朋友一家到了。大人进门寒暄几句，孩子立刻跑去找小宇。那位妈妈一进屋就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味道？我都饿了。”
“都是家常菜。”诺雪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来时，她特意撒上葱丝和红椒圈，淋了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炸开。六七个菜整齐排在长桌上，颜色分明，热气腾腾。
“开饭了！”小悠大声宣布。
大家都围了过来。孩子们坐一桌，大人坐另一桌。杰伊帮诺雪拉开椅子：“你也坐下吃。”
“我再拿个碗。”她说着起身去橱柜。
等她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小悠占了。小姑娘正夹起一块炸虾往嘴里塞，满脸幸福：“妈妈！这个外脆里嫩！比上次还好吃！”
诺雪笑了，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那位妈妈尝了一口蘑菇汤，连连点头：“这味道真舒服，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教你做。”诺雪说。
“一定要教我。”
杰伊这时递来一双干净的筷子，顺手夹了一块虾放进她碗里：“你也吃点，别光站着。”
诺雪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终于坐下。她小口吃着，眼睛却不自觉扫向四周。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大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她看着小悠把米饭堆成小山，上面盖满各种菜，像在搭建什么工程。旁边的男孩也在模仿她，两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妈妈！”小悠突然抬头，“下次聚会你还来做饭好不好？”
“看你爸累不累。”诺雪看了杰伊一眼。
“我不累。”杰伊马上说，“只要你愿意做，我就愿意吃。”
那位妈妈笑着说：“你们家真是让人羡慕。有这么会做饭的妈妈，孩子多幸福。”
诺雪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感觉肩膀忽然轻松了，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饭后有人提议喝茶，诺雪起身去准备。她把事先泡好的花茶倒进壶里，又端出刚出炉的蛋挞。甜点一上桌，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专注对付眼前的点心。
“这个蛋挞皮好酥。”小宇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是我妈妈特制的。”小悠骄傲地说，“她连糖的量都算得准准的。”
诺雪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水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笑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空了的盘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杰伊吃完最后一口饭，抬头看她：“待会要不要一起收拾？”
“你先把碗筷收了。”她说，“我去看看汤还够不够。”
她走向厨房，脚步很轻。路过客厅时，听见小悠在跟朋友讲：“你知道吗？我妈妈以前还做过彩虹蛋糕，一层蓝一层紫，可漂亮了。”
诺雪嘴角动了动，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水壶开了，白气往上冒。她拿起壶，往保温瓶里倒热水。手很稳，一点没抖。
客厅那边传来更大的笑声。好像是小悠说了什么搞笑的事，连大人都跟着笑起来。
她关掉炉火，擦了擦台面，把剩下的菜分类装盒。做完这些，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出厨房，重新回到餐桌旁。
小悠正举起叉子，指着最后一块蛋挞：“谁要这个？”
诺雪伸出手：“我吃吧。”
她接过叉子，把点心放进嘴里。酥皮在舌尖化开，甜味慢慢散出来。
小悠看着她，突然说：“妈妈，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诺雪没回答，只是把叉子放进盘子里，轻轻点了点头。
外面阳光正旺，照得地板发亮。
小悠举起空碟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