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亮，窗外的光线还带着灰蓝色调。杰伊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已经亮起，邮箱界面停留在那封标记为“重要”的录用通知上。他手指搭在触控板边缘，反复滑动页面，把每一条职位说明、入职流程和团队介绍都重新看了一遍。
邮件末尾写着：“我们期待您为项目带来新的视角与执行力。”
他盯着这句结尾看了几秒，没笑，也没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空调还在滴水，嗒、嗒地敲在窗台铁皮上，节奏和昨晚一样。但屋里不再黑着，灯也开了，窗帘拉开了一半。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喝了一口，坐回椅子上，打开文档开始写辞职信。
“尊敬的王主管：
您好。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接受外部新机会，并正式提出离职申请，预计最后工作日为两周后……”
他写得不快，但很稳，每一句都删减到最简。没有抒情，也没有解释太多原因，只强调了对团队的感谢和愿意配合交接的态度。写完通读一遍，改掉一个重复用词，保存为“辞职信_提交版”。
七点整，他刷新邮箱，准备发送。
手机闹钟响了一下，是小悠平时起床的时间。他看了眼屏幕，又关掉提醒——今天不用送孩子上学，也不用顺路买早餐。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突然意识到某种自由正在靠近。
八点十五分，他点击“发送”，收件人填了主管和人事对接人，抄送留空。邮件发出去那一瞬，手指在回车键上多停了半秒，然后合上笔记本。
他没立刻起身，也没看手机等回复，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铁票，摊平放在桌角。那是昨天上班时带回来的，已经折过几次，边角有些卷。他用拳头轻轻压了压，把它展平，然后夹进笔记本内页。
十点零七分，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王主管。
他接起来，声音平稳：“喂，王哥。”
“收到你的邮件了。”对方语气不像意外，反倒像早有预感，“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嗯，想清楚了。”他说。
“去的是哪家？”
“星辰科技，做智能系统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笑了声：“哦，他们找你干项目总监？这步跳得不小啊。”
“是。”
“说实话，公司最近也在筹备新模块，本来还想跟你聊聊方向问题。不过……你能被他们盯上，说明能力确实够硬。”
杰伊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走是个人选择，我不拦着。”王主管顿了顿，“但得说句实话——你在这儿八年，从初级工程师做到组长，没出过大错，带的项目也都落地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要走，我们尊重。”
杰伊喉咙动了动：“谢谢。”
“什么时候能来办手续？”
“随时可以，按流程走就行。”
“行，我让hr下午发你一份交接清单。另外……”他语气忽然低了些，“晚上组里聚个餐？不算送别，就是吃顿饭，你也跟兄弟们说两句。”
“好。”杰伊答得干脆。
挂了电话，他在工位照片墙上扫了一眼。那是去年团建拍的，一群人站在湖边木桥上比手势，他站在后排角落，诺雪当时还调侃说“你站得像个临时借调的”。现在想想，其实也没那么格格不入。
两点十八分，邮箱弹出新消息。
主题是《关于您辞职申请的受理确认》。
附件里有三份文件：离职流程指南、最终薪资结算说明、以及一封来自人事总监的手写电子信。信中写道：“感谢您多年来的专业贡献，愿未来继续发光发热。”
他逐一点开阅读，打钩确认，然后登录内部系统，在“离职进度”栏看到状态已更新为“已受理”。
紧接着，部门大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行政公告】杰伊同事因个人职业发展申请离职，将于两周后正式离岗。感谢他多年来在技术推进与团队协作中的付出！
下面很快刷起一串回复。
“卧槽真走了？”
“以后谁帮我改ppt配色？”
“终于有人逃出去了，羡慕。”
“记得常回来看看！”
还有人发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包，配文：“我家孩子的编程启蒙老师退休了。”
他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划得不快。有人私聊发来“真要走啦？”，他也一一回复“是啊，换个地方试试”，“有空聚”。
直到群里有人甩出一张旧照——是他第一次主持季度汇报时ppt翻太快，连翻五页没人发现，后来被做成梗图传了好一阵。底下立刻接龙：
“经典永流传！”
“建议刻进公司年会片头！”
“下次新人培训放这个，标题就叫《如何优雅地翻车》。”
他看着屏幕，终于笑出声。
晚上七点，他打开新公司官网，在“关于我们”页面下载了员工手册、组织架构图和最新年报。归入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很简单：新起点。
他又开了个空白文档，标题写上“学习计划”，列出三项重点：
1 主营业务线梳理（ai调度平台、边缘计算模块）
2 企业文化关键词（官网上反复出现的“敏捷”“共建”“用户第一”）
3 近期重点项目（其中两个他曾参与竞品分析）
设定每日阅读三十分钟，时间定在晚饭后、睡前之间。
九点整，他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写完觉得有点中二，又不想删，索性画了个小方框把整句话圈起来，右下角补了个笑脸符号。
窗外夜色渐深，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偶尔有人进出买宵夜。他关掉台灯，房间只剩屏幕微光映在脸上。
手机震动一下。
是系统提醒：明日天气晴，气温18-25c，适宜出行。
他解锁看了一眼，没回消息，也没再打开其他应用，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要做的事列好了：
- 回复hr确认体检安排
- 打印两份纸质简历备用
- 把工牌放进收纳盒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卧室。路过客厅时顺手关了灯，脚步没停。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轻微运作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