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成粘稠的胶质。
伏地魔那庞大阴冷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城堡古老的砖石,也浸透了廊道上两人的骨髓。并非仅仅源于力量阶层的碾压,更带着一种针对灵魂本源的、带着腐化意味的侵蚀感,它在搜索,在锁定,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耐心,一寸寸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年长斯内普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黑袍无风自动,并非气势,而是身体在对抗这种灵魂层面的威压时不受控制的战栗。他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绷紧到极致,仿佛握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或是即将引爆自身的炸弹。他的目光,如同被困在绝境的毒蛇,在年轻西弗勒斯和那扇正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能量门扉之间疯狂扫视。
希望与绝境,同时将尖刺抵住了他的咽喉。
年轻西弗勒斯的情况同样糟糕。左臂的暗痕在外部恐怖意志和内部能量门扉的双重刺激下,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与灼热交织,几乎要啃噬掉他仅存的理智。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留下湿冷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近乎野蛮的专注。
他全部的感知,所有的意志力,都死死钉在那扇由银色符文勾勒、正不断扭曲变形的能量门扉上。他能“听”到门扉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空间结构在内外压力下濒临崩溃的哀鸣。他也能“听”到门后那缕属于凌晏的、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召唤,那召唤此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他…在…靠近…”年长斯内普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挤压的痛苦。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伏地魔本体的具体位置,但这股笼罩一切的意志表明,对方已经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不能再等了!等,就是被那股意志彻底锁定,就是门扉彻底崩溃,就是万劫不复!
年轻西弗勒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野兽般的嘶吼,不再试图精细控制,而是强行榨取着左臂暗痕深处每一丝潜藏的力量,甚至不惜灼烧自身的魔力本源,将其化作一股狂暴的、银灰色的洪流,狠狠撞向那扇波动的门扉!
他不是在维持稳定,他是在赌博,赌这扇门足够坚韧,赌凌晏留下的后手能承受住这种粗暴的冲击,赌自己能在那股意志彻底落下之前,撞开一条生路!
“你疯了!”年长斯内普瞳孔骤缩,他感受到年轻版那不计后果的能量爆发。这种蛮干,很可能在伏地魔找到他们之前,就先被失控的空间力量撕碎!
但阻止已经来不及。
“嗡——!”
银灰色的能量洪流撞上门扉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的爆炸或撕裂,反而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响。那扇波动的门扉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燃料,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银光!光芒中流淌的古老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重组,硬生生顶住了外部的意志压迫,并将年轻西弗勒斯那股狂暴的力量贪婪地吸收、转化!
门扉,在这一刻停止了波动,稳定得如同山岳。它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因为那不计代价的能量灌注,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饥饿”?
门内那片流淌着银色光辉的虚无通道,此刻清晰得如同揭开了最后一层薄纱。通道尽头,那温暖而悲伤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其中蕴含的召唤之意,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牵引力!
成功了?!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年轻西弗勒斯来不及思考这反常的稳定,左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一黑,向前踉跄了一步。
“走!”
年长斯内普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那银光爆闪、门扉稳定的千分之一秒内,所有的犹豫、算计、恐惧都被求生的本能和追寻答案的疯狂所取代。他不再去思考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不再去计较那异常的稳定背后隐藏着什么。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前冲,干瘦但有力的手如同铁钳,一把抓住了年轻西弗勒斯几乎软倒的身体的后襟,几乎是拖拽着他,两人如同两道被绝望和希望共同驱动的影子,一头撞向了那扇稳定而“饥饿”的银色门扉!
就在他们的衣角彻底没入那片银光的刹那——
“轰!!!”
整个八楼廊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墙壁上的砖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而下。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的黑暗魔力如同实质的海啸,轰击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空间彻底湮灭!连光线似乎都被那黑暗吞噬了。
伏地魔的意志发出了无声的、暴怒的尖啸。他“看”到了那突兀稳定并吞噬了猎物的门扉,感受到了那其中蕴含的、令他灵魂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古老气息。
他,来迟了半步。
冰冷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带着陈年灰尘和石头特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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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左臂,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一段燃烧过后、只剩余烬和刺痛的木炭。
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四周是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光源,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狭窄、封闭的空间轮廓。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腐的、类似多年未开启的古墓般的气息。
这里是……门后?
他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魔力近乎干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别动。”旁边传来年长斯内普嘶哑低沉的声音,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楚。“你的身体……过度透支了。”
年轻西弗勒斯艰难地偏过头,在微光下,看到年长斯内普就靠坐在离他不远的墙壁旁,黑袍破损严重,脸上毫无血色,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他显然也在穿越门扉时承受了不小的冲击,或者更早之前对抗伏地魔意志时就已经受了内伤。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就被眼前诡异的处境和身体的重创所取代。
年轻西弗勒斯尝试感应左臂的暗痕,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灼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那道与他力量核心紧密相连的门扉,在将他们“吐”出来之后,似乎就彻底切断了一切联系。他甚至无法确定那扇门是否还存在,或者……他们已经被困死在了这个未知的地方。
“这里……不是他所在的空间。”年长斯内普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他黑眸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打量着四周绝对的黑暗和那点遥远的光源,“能量性质完全不同。没有……他的气息。”
年轻西弗勒斯心头一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身体的剧痛,仔细感知。果然,空气中只有死寂和陈腐,凌晏那温暖而悲伤的气息,在这里荡然无存。那点苍白的光源,散发出的也是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感觉。
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抑或是,另一个陷阱?
“我们被那扇门……抛到了一个未知的夹缝。”年长斯内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是绝望?“它吸收了足够的力量,完成了某种‘启动’或者‘转移’,然后……废弃了我们。”
年轻西弗勒斯沉默着,这个猜测与他感受到的吻合。那扇门最后的“稳定”和“饥饿”,并非是为了保护他们,更像是在执行某个预设的程序——汲取足够能量,进行传送,然后关闭。
那么,凌晏的召唤呢?难道是门扉模拟出来的诱饵?为了吸引特定的“钥匙”前来提供能量?
各种阴暗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啃噬着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
不。不对。
年轻西弗勒斯猛地闭上眼,不再依赖魔力感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左臂那死寂的灼痛深处,沉入那片与凌晏力量同源的、被灵魂烙印的坐标所在。
起初,依旧是一片虚无的剧痛。
但他没有放弃,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固执地挖掘着最后一口可能存在的深井。他回忆着凌晏指尖的温度,回忆着那静之符文的流转,回忆着微光指引中传来的独特频率……
渐渐地,在那片灼痛的死寂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如同心脏最后的颤动,被他捕捉到了。
非常遥远,非常微弱,仿佛隔了无数重的屏障,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指向的方位,正是那点苍白光源所在的方向!
那不是凌晏本身,更像是一个……路标?一个被设置在此地,指向真正目的地的信标?
他猛地睁开眼,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看向那点苍白光源,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沙哑:“不……不是废弃。”
年长斯内普倏然转头看他,黑眸中锐光一闪。
“那里。”年轻西弗勒斯艰难地抬起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指向光源的方向,“有……东西。一个指引。”
年长斯内普死死盯着他,又看向那遥远的光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无法感知到年轻版所说的“指引”,但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确定,那种与凌晏相关的、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和掌控的联结。
信任?谈不上。但他此刻,别无选择。留在这里,只有随着魔力枯竭和伤势恶化,慢慢腐朽。
“……还能动吗?”他声音干涩地问。
年轻西弗勒斯咬着牙,用右手支撑着地面,试图撑起身体。剧痛让他眼前再次发黑,但他硬是靠着一股狠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可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年长斯内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也用手撑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他的状态同样糟糕,每一步都可能倒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境地——重伤,濒临油尽灯枯,前路未知,后路已断。
没有言语,他们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那点黑暗中唯一的、冰冷的苍白光源,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开始了在这未知夹缝中的跋涉。脚步在死寂的空间里,发出沙哑而沉重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