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俱乐部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霍格沃茨压抑的气氛中激起了畸形的涟漪。恐惧依旧存在，但混合了好奇与一种病态的兴奋。
周五晚上，礼堂的长桌被清空，挪到墙边，留出中间一片宽阔的空地。天花板的魔法烛台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与城堡其他角落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挤在四周，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自然地分据两边，彼此间目光警惕，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安静！请大家安静！”洛哈特高声喊道，挥舞着双手，“围过来，每个人都看得见！很好！承蒙邓布利多教授的允许，我来开办这个小课堂，教教你们如何决斗，以防你们有一天需要自卫，就像我无数次——详情请参考我的着作——”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让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助手——斯内普教授！”他朝阴影里的西弗勒斯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笑。西弗勒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如同一个从古墓中走出的复仇幽灵，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踱步到洛哈特对面。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前排的学生感到窒息。
“不用担心，孩子们！”洛哈特仿佛没看见西弗勒斯的脸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会完好无损地把你们的魔药课教授还给你们——当然，前提是他需要！”
西弗勒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乎是一个狰狞的冷笑。他没有废话，两人转身，背对背走了五步，然后猛地回身。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们用一般的决斗姿势握紧魔杖，”洛哈特还在喋喋不休，“数到三，我们就会施放第一道魔法。当然，我们谁都不会取对方性命。”
“一——二——三！”
两人同时举起了魔杖。西弗勒斯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三”字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便从他杖尖喷射而出，厉声喝道：“除你武器！”
洛哈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举起魔杖，就被狠狠地击中了胸口。他双脚离地，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然后软绵绵地滑落到地上，他那精心打理的鬈发也乱了，星星长袍上沾满了灰尘。
一阵混合着震惊和压抑笑声的嘈杂响起。西弗勒斯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满足的神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洛哈特，用他那丝滑而冰冷的声音说：“看来你那些精彩的冒险经历，并没教会你最基本的警惕，洛哈特。”
凌晏在阴影里微微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西弗勒斯这公报私仇的一击，虽然鲁莽，但确实有效地撕破了洛哈特那层华丽的外衣，让大部分学生瞬间明白了谁才是真正拥有实力的人。
洛哈特踉跄着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维持着笑容：“啊，精彩的示范！谢谢你，斯内普，完美展示了如果反应稍慢会有什么下场！好了，现在我们把大家分成两人一组……”
接下来的混乱几乎可以预见。西弗勒斯和勉强恢复镇定的洛哈特（他明智地不再试图亲自示范）穿梭在开始互相练习“除你武器”的学生中间。魔杖四处乱飞，咒语光芒闪烁，不时有人摔倒在地，更多的是因为笨拙而非咒语的效果。
凌晏没有参与指导，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知中。他将自己的魔力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笼罩整个礼堂，过滤掉那些杂乱无章的、属于学生们的微弱魔力波动，专注于寻找那一丝熟悉的、阴冷而带着蛇类嘶鸣感的异常。
马尔福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不快的假笑，而哈利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头紧锁。凌晏能感觉到，哈利周身那丝微弱的、异常的波动又出现了，比在防御术课上时更清晰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或者在……呼唤？
突然，马尔福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挑衅：“真不敢想象，波特，黑魔王居然会害怕你这样一个可怜的、连铁甲咒都用不好的疤头。”
哈利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绿眼睛里燃起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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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给你演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决斗吧，波特！”马尔福不给哈利反应的时间，猛地举起魔杖，“乌龙出洞（serpensortia）！”
一道黑光从他的杖尖射出，落在地板上，瞬间变成一条长长的、漆黑的毒蛇。它昂起头颅，身体盘绕，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冰冷的眼睛盯着哈利。
人群惊叫着向后退去，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洛哈特似乎想上前做点什么，但被西弗勒斯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哈利似乎僵住了，他盯着那条蛇，脸色发白。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张开了嘴，发出一种低沉的、带着嘶嘶声的语言——蛇佬腔。
“别动……离开他……”
凌晏的瞳孔微微收缩。就是现在！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在哈利使用蛇佬腔的瞬间，一股极其隐蔽、但本质与密室入口处残留的、以及洛丽丝夫人被袭击现场完全一致的阴冷魔力，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引起的涟漪，以哈利为中心，极其短暂地扩散开来！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这条蛇，这个场景，像是一个触发器！
然而，没等凌晏进一步分析，西弗勒斯已经大步上前。他挥动魔杖，一道锋利的闪光过后，那条黑蛇炸成了一团黑烟，消失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把这东西弄走，马尔福。”西弗勒斯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看着马尔福，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剥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他同样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波动，并且，他注意到在哈利使用蛇佬腔时，德拉科·马尔福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恶意？他在试探什么？
猜疑和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礼堂里加速蔓延。
决斗俱乐部在一片混乱和更加深重的隔阂中草草收场。学生们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和新的“证据”离开了礼堂。
回到地窖，门刚一关上，西弗勒斯就猛地转身，黑袍带起一阵冷风。
“是波特触动了那东西！”他的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火，“就在他对那条蛇说话的时候！那股波动，和警报器捕捉到的、盥洗室入口的残留，一模一样！”
“不完全是，”凌晏走到壁炉旁，眉头微蹙，冷静地分析，“波动源并非完全来自波特本身。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回应。是隐藏在城堡某处的‘那个东西’，对蛇佬腔声音，或者说对特定频率的蛇类魔法语言产生了反应。波特是无意识的触发器，而非操控者。”
他看向西弗勒斯，银灰色的眼眸在炉火光晕下显得格外深邃：“更重要的是，你注意到马尔福了吗？他召唤那条蛇，挑衅波特，时机太巧了。他像是在……故意制造一个场景，逼迫波特使用蛇佬腔，他在试探，他想确认什么。”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计算取代。“卢修斯……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把那件‘物品’带进了学校，交给了某个人，而德拉科，可能知情，也可能只是被利用来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他来回踱了两步，“真正的‘继承人’，那个持有‘物品’并能与密室怪物沟通的人，仍然隐藏在暗处。波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幌子，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而且，今晚之后，波特会成为众矢之的。”凌晏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尤其是对麻瓜出身的学生而言。恐惧会让他们失去判断力。”
地窖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决斗俱乐部像一场精心策划（至少部分是如此）的闹剧，他们得到了线索，却也亲眼目睹了恐慌是如何被点燃的。猎物被赶入了笼中，而猎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西弗勒斯最终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决绝，“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在波特被这口黑锅彻底压垮之前。”他看向凌晏，“从明天开始，我会‘邀请’马尔福先生进行一些……额外的魔药辅导。或许，他能提供一些关于他父亲‘慷慨捐赠’的……细节。”
他的方法向来直接而高效，即使不那么光彩。
凌晏点了点头。“我会尝试追踪今晚那股波动更精确的源头。它出现的时间太短，但既然能被触发一次，就能被触发第二次。”他顿了顿，“另外，我们需要提醒邓布利多，加强对波特的……间接保护。那个男孩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不仅仅是来自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