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怪垂死的嘶鸣在空旷的洞穴中久久回荡,最终归于沉寂。
那被蛇怪巨尾扫中、撞击石壁造成的可怕内伤和骨骼碎裂,在眼泪神奇的治愈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血迹不再蔓延,微弱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但这治愈并非毫无代价。凌晏依旧昏迷不醒,眉宇间残留着痛苦和极度的疲惫,仿佛那孤注一掷摧毁魂器和舍身挡下攻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包括生命力本身。凤凰眼泪能修复肉体的创伤,却难以瞬间弥补灵魂和本源魔力的巨大亏空。
“他需要专业的治疗!立刻!”一个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声音在洞口响起。邓布利多在福克斯之后赶到了,他银白色的须发在魔杖光芒下仿佛自带光晕,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迅速扫过全场——死去的蛇怪、惊魂未定的哈利和罗恩、昏迷的金妮,以及紧紧抱着凌晏、如同石雕般跪坐在地上的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西弗勒斯和凌晏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了然、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没有多问,快步走到金妮身边检查了一下,然后用魔杖变出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凌晏从西弗勒斯僵硬的怀抱中移了上去。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上凌教授,我们立刻返回。米勒娃和波比应该在等着了。哈利,罗恩,扶着金妮,跟紧我。”
返回的过程比下来时更加漫长而沉重。邓布利多用魔法稳定了凌晏的伤势,担架悬浮着,跟随在他们身后。西弗勒斯紧跟在担架旁,黑袍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但他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凌晏毫无血色的脸,仿佛一错眼,那微弱的呼吸就会停止。
当他们终于从桃金娘哭泣的盥洗室洞口出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微亮。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女士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尤其是担架上昏迷不醒、血迹斑斑的凌晏和同样狼狈的西弗勒斯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梅林啊……”庞弗雷女士立刻上前接手,魔杖飞快地在凌晏身上点动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多处严重内出血,肋骨断裂,魔力严重透支,灵魂层面也有震荡……需要立刻送到医疗翼!斯内普教授,你……”
“我没事。”西弗勒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推开庞弗雷女士试图检查他的手,目光依旧胶着在凌晏身上,“他……怎么样?”
“情况很糟糕,但凤凰眼泪稳定了最致命的伤势。”庞弗雷女士语速极快,“现在需要静养和大量的魔力补充药剂!别挡路!”她指挥着担架,急匆匆地向医疗翼走去。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邓布利多轻轻拦住了。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让波比专心治疗。你需要处理一下自己,然后,我们还需要处理后续的事情。”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被麦格教授接过去的、依旧昏迷的金妮,以及惊魂未定、身上也带着擦伤的哈利和罗恩。
西弗勒斯猛地转过头,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狂暴的情绪,但最终,在对上邓布利多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后,那狂暴渐渐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担忧。他用力抿紧了薄唇,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邓布利多是对的。密室事件的影响需要平息,金妮需要救治和安抚,马尔福的问题需要追究,还有……那个男孩波特,又一次成了“英雄”。这一切都需要处理。
但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心脏都被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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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翼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安神药剂混合的气味。凌晏被安置在最里面一张用屏风隔开的病床上,庞弗雷女士已经对他施展了数个复杂的治疗咒语,并喂下了好几瓶颜色各异的魔药。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比在洞穴里时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心微蹙,仿佛在沉睡中依旧承受着某种痛苦。
西弗勒斯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黑袍,简单地清理了自己,但眉宇间的阴郁和疲惫却无法洗去。
他拒绝了庞弗雷女士让他也躺下休息的建议,只是沉默地坐在凌晏病床旁的椅子上,如同一个黑色的、忠诚的守护幽灵。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晏沉睡的侧脸,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
地窖里那个冷静、强大、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凌晏,与眼前这个脆弱、昏迷不醒的身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那种几乎失去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依旧紧紧缠绕着西弗勒斯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回想起凌晏毫不犹豫扑过来挡住蛇怪攻击的那一幕,回想起他吐血跪倒却依旧试图摧毁日记本的决绝……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的心悸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欠他一条命。不,远不止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邓布利多悄然走进了医疗翼。他先去看望了已经苏醒、正由韦斯莱兄弟和珀西陪伴着的金妮(她身体虚弱,但性命无虞,并且完全不记得被控制期间发生的事情),又安抚了因为妹妹获救而激动不已的亚瑟·韦斯莱和莫丽·韦斯莱。最后,他来到了凌晏的病床前。
“波比说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以免打扰到病人,“但魔力本源的损耗和灵魂震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他需要绝对的静养。”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密室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蛇怪的尸体已经妥善封存,相关的记忆也做了必要的修改和保密处理。”他顿了顿,“他暂时不会承认任何事,但我们都知道是他将日记本带进了学校。
魔法部那边,福吉更倾向于将一切归结为一场意外和洛哈特的无能(那位教授在试图‘解决’危机时,不幸被自己的遗忘咒反弹,住进了圣芒戈),这虽然令人不悦,但至少避免了更大的恐慌和对哈利不必要的关注。”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对魔法部的愚蠢毫不意外。
“至于哈利和罗恩,”邓布利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们做得很好,非常勇敢。当然,违反了至少五十条校规。”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凌晏苍白的脸上,“但比起他们,凌教授和你,才是真正阻止了更大悲剧发生的人。尤其是凌教授,他摧毁了那个……危险的魂器。”
西弗勒斯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看向邓布利多:“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指的是凌晏,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邓布利多缓缓地点了点头,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他似乎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也是我决定,在下个学期,正式聘请他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原因之一。”他看向西弗勒斯,“霍格沃茨需要他,西弗勒斯。不仅仅是为了这门课。”
西弗勒斯沉默着,再次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人。需要他……是的,他知道。不仅仅霍格沃茨需要,他……也需要。
邓布利多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你自己”,便悄然离开了。
医疗翼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药水冒泡的轻微声响和凌晏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试图驱散一夜的阴霾。
西弗勒斯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守护着这片寂静,守护着病床上的人。昨夜的疯狂与死亡阴影渐渐褪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在寂静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