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痕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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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时光,如同被施了最高效的迟缓咒,在魔药蒸气若有若无的嘶响与古老羊皮纸翻动的细微脆响中,黏稠而缓慢地向前蠕行。

凌晏的身体状况,如同一条历经严冬摧残、在初春冻土下艰难挣扎着返青的藤蔓,在西弗勒斯那些效果卓着却滋味堪称酷刑的魔药,以及这片与世隔绝的绝对静谧环境的双重滋养下,正一丝丝地修复着破损的脉络与魔力通道,重新积聚着几乎消耗殆尽的生命力。

他已经可以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搀扶,独自在地窖那有限而熟悉的范围内缓步行走,虽然步伐依旧算不上稳健,带着重伤初愈者特有的虚浮,偶尔在久坐后试图站起时,眼前仍会短暂地泛起一片令人不快的黑蒙,但至少,他重新夺回了对这具饱受创伤的躯壳最基本的掌控权,摆脱了那种令人深感无力的、彻头彻尾的依赖状态。

西弗勒斯似乎也已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共享同一片阴影的共存节奏。他不再像最初几日那般,如同一个沉默的、时刻处于最高警戒状态的守护幽灵,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在凌晏身上。他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属于魔药大师的独有习惯——长时间地埋首于那张宽大、布满陈年渍迹的工作台前,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清不完的、来自圣芒戈或某些特定客户的魔药订单;

或是钻进他那浩如烟海、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魔法尘埃气息的私人藏书区,查阅那些封面古旧破损、用词晦涩艰深、内容往往游走于禁忌边缘的古老典籍。

地窖里常常一整个上午或下午都听不到任何人声,只有羽毛笔尖刮过粗糙羊皮纸表面时持续的沙沙声,某个坩埚内正在冷凝的魔药液体偶尔冒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咕嘟轻响,或是厚重书页被极其小心地翻动时发出的、干燥而清脆的声响。

然而,一种无形的、细腻至极的感知网络,却早已在这片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悄然织就,并且日趋精密。

西弗勒斯总能如同拥有内置的精密计时器般,精准地把握住凌晏每一次服用魔药的时间,在他刚感到一丝喉咙干渴时,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水便会无声地出现在他手边的乌木小桌上;

在他因阅读时间过长,不自觉地抬起微凉的手指揉按发胀的太阳穴时,室内那些依靠魔法维持的光源,会被一个无声无息的咒语调节得更为柔和、不那么刺眼;甚至当凌晏尝试进行更长时间的站立或慢行,以锻炼肢体的力量,体力即将接近某个临界点时,西弗勒斯总会“恰巧”在那个时候,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工作台或高耸的书架阴影后抬起头,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平板无波的语气提醒他“过量活动同样不利于断裂肋骨的最终愈合”,或者干脆以需要帮忙递送某种恰好放在凌晏附近高处的、无关紧要的药材或书籍为由,不容置疑地打断他那过于勉强的练习。

这种关注,细致入微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舒适的距离感,不带丝毫令人不适的侵入性与怜悯意味。

凌晏坦然接受着这一切,如同呼吸般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地窖生态的一部分。知道,这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所能表达的、最为极致的关切方式——笨拙、隐晦,包裹在层层冰冷的尖刺与刻薄的言语之下,却无比真实,重若千钧。

然而,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这个深沉的夜晚,被猝不及防地击碎了。

地窖陷入了一片万籁俱寂的、近乎实质的黑暗之中,只有窗外湖底一些夜行生物自发产生的微弱磷光,如同徘徊的幽灵之火,在冰冷的石壁和光滑的地板上投下飘忽不定、扭曲怪异的影子。

凌晏早已在隔壁那间临时为他安排的、陈设简单的卧室里睡下,而西弗勒斯,也结束了他晚间例行的、关于某种新型解毒剂配比的魔药笔记整理,正准备熄灯休息。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模糊边缘的时刻,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被某种巨大痛苦挤压出来的闷哼,以及紧接着物体落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而突兀的碎裂声响,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划破了这片精心维持的寂静。

声音的来源,清晰无误地指向凌晏的房间。

西弗勒斯几乎是瞬间从那种魔药大师特有的、随时保持一丝警觉的浅眠状态中惊醒,动作快得超出了大脑的思考过程。

他甚至来不及抓起魔杖念出荧光闪烁,仅凭着对地窖每一寸布局烂熟于心的记忆,如同真正融入黑暗的夜行蝙蝠般,悄无声息地疾步穿过外面昏暗的小客厅,一把推开了凌晏卧室那扇并未从内部锁死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光源,只有从厚重玻璃窗外渗入的、被湖水过滤后显得幽绿而模糊不清的湖底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借着这极端微弱、如同幻觉般的光线,西弗勒斯看到凌晏蜷缩在床铺之上,身体紧绷得像一张被拉至极限、随时可能崩断的弓,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汗珠,在那诡异的磷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光泽。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用力之大,使得指关节彻底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僵硬的苍白。

他的喉咙里滚动着断断续续的、如同溺水者般艰难而急促的喘息声。地板上,是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只陶制水杯,已经摔成了几片不规则的碎片,杯中的清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洇开一片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痕迹。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噩梦。西弗勒斯能清晰地感受到,房间里的魔力场正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妙但却无法忽视的扰动。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蚀性意味的魔力波动,正从凌晏的手腕处——那道该死的银痕所在的位置——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它此刻异常活跃,如同一条被踩到尾巴、昂起头颅的毒蛇,躁动不安地嘶鸣着,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性与攻击意味。

“凌晏!”西弗勒斯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琴弦绷紧般的尖锐与紧绷。

他快步走到床边,出于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伸出手想去触碰对方那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试图用物理接触将他从这深沉的、显然极其痛苦的梦魇中强行唤醒。

就在他冰凉的指尖即将碰到凌晏身上单薄睡衣的刹那,异变陡生!

凌晏猛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向来如同雨后天青石般平静深邃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物,仿佛被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白翳,没有丝毫的焦点与神采,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腕上的那道银痕骤然爆发出一种刺目的、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强光!一股无形的、却又带着实质般沉重质量的、充满了强烈排斥与警告意味的力量猛地炸开,如同一个无声的爆炸核心!

西弗勒斯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竟被这股纯粹由魔力构成的力量推得完全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急速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坚硬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才勉强遏制住退势,稳住了身形。

胸腔内一阵气血翻涌,喉头甚至泛起了一丝隐约的铁锈味。

而凌晏,在爆发出那股不受控制的、强大的力量之后,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紧绷如铁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软软地瘫回床铺。

他眼中的那层可怕白翳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但那清明之中,却浸满了浓重的迷茫与尚未完全散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他剧烈地、贪婪地喘息着,仿佛刚刚挣脱了水底的束缚,茫然失措地看着站在门口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天空的西弗勒斯,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微微颤抖不止的手,以及地板上那些刺眼的碎片与水渍。

“西弗勒斯?……发生……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刚从极度恐怖中挣脱出来的、劫后余生般的虚弱与困惑。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站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动了刚才撞击带来的不适,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抬手,用指腹略显粗暴地抹去唇角因为内腑震荡而渗出的一丝猩红血迹。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甚至是骇人的光芒,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死死地盯着凌晏,更准确地说,是死死地盯着他手腕上那道此刻已经恢复平静、只余下淡淡微光、仿佛无事发生过的银痕。

“你刚才……”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濒临失控的怒火。

但这怒火,并非针对眼前这个显然同样遭受了惊吓的凌晏,而是针对那道不受控制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银痕,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不可控因素。“……攻击了我。”

凌晏彻底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尽。他顺着西弗勒斯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沟壑。

他努力地在依旧混乱的脑海中搜索着之前的记忆,但所能捕捉到的,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充满了压迫与窒息感的梦境碎片——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空间;一道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如同注视着蝼蚁般的注视……以及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深处的、想要撕裂、想要毁灭什么的暴戾冲动。

“我……我不知道。”凌晏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助的茫然,他抬起那只带着银痕的手,放到眼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我好像……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噩梦。然后……我感觉到它……它变得非常不安,非常……愤怒。”他没有丝毫隐瞒,将刚才那短暂却又漫长的瞬间里,最真实的感受陈述了出来。

那股将他自身也吓了一跳的力量,并非源于他的主动驱使或任何有意识的念头,更像是这道银痕在感知到某种来自内部(梦境)或外部的、被它判定为极度威胁的存在时,所激发出的、完全自主的、不受宿主控制的防御反应。

西弗勒斯又走近了两步,但在距离床铺还有一臂之遥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不再贸然靠近,更不再试图触碰。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最精密、最冰冷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解剖着那道安静的银痕,同时也在凌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搜寻着任何可能被隐藏的线索。

“它有自己的意识?”西弗勒斯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永冻冰层,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气。

“不……不完全是。”凌晏摇了摇头,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条清晰的线,这让他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它更像是一种……深植于灵魂与魔力本源的烙印,一种与我的存在紧密绑定在一起的、某种规则的具象化体现。平时,它非常安静,几乎如同我身体的一个器官,与我同呼吸。

但如果遇到它认为会对我造成致命威胁的东西,无论是来自外部,还是……像刚才那样,源于我自身精神层面的剧烈动荡……”他顿了顿,脑海中闪回过在密室洞穴中,不顾一切摧毁魂器时,银痕也曾自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协助他抵御了来自汤姆·里德尔灵魂碎片的疯狂反噬,“……它就会被强烈地激活,进行最高级别的自主防御。

只是我没想到,连梦境……或者说,由梦境所引动的某些深层恐惧与精神波动,竟然也能如此剧烈地刺激到它。”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让西弗勒斯的脸色稍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了下去,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一个不受宿主完全控制的、拥有强大且不可预测的自主防御能力的未知魔法烙印——这本身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奇特的标记,而是一颗极不稳定的、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次它会在什么情况下、因为何种微不足道的刺激而被触发,更无法预估,届时它会爆发出何等程度的、足以造成毁灭性后果的力量。

“你需要学会控制它。”西弗勒斯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强硬得不留任何反驳的余地,如同在颁布一项不可违逆的法令,“或者,至少,你必须学会在它被触发的那一瞬间,能够保持意识的绝对清醒,并且有能力及时地压制它,将它强行安抚下去。否则……”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所蕴含的沉重与危险性,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心头。

否则,它可能会在无人预料的情况下,伤害到任何靠近凌晏的人,甚至可能在某次失控中,反过来吞噬、反噬凌晏自身。

凌晏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可。他知道,西弗勒斯是对的,理智而冷酷地正确。

这次是无意识的推拒,下一次呢?如果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正与某人进行近距离的交谈或接触时,因为某个未知的、细微的精神波动或外界刺激,而突然引发银痕的爆发……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我会尝试。”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疲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弗勒斯刚才重重撞上的那面冰冷石墙,眼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歉意与懊恼,“刚才……抱歉。我并非有意……”

西弗勒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哼,似乎完全不想接受这句道歉,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被那道力量伤到。

他更在意的是这起事件背后所暴露出的、巨大的安全隐患与不确定性。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凌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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