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蛇,轰鸣着驶入霍格莫德站台。
寒假的最后一丝宁静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们潮水般涌来的喧嚣。
行李箱在鹅卵石地面上拖行的轱辘声、猫头鹰的啼叫、久别重逢的嬉笑打闹,以及级长们声嘶力竭维持秩序的呼喊,混杂在一起,宣告了新学期的正式开始。
他黑袍的下摆纹丝不动,脸色比平日更加阴沉,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探针,扫视着每一个涌入大门的学生,精准地捕捉着那些衣冠不整、交头接耳、或是试图将违禁品偷偷夹带进来的蠢货。
“注意你的仪表,芬恩基!难道你的父母从未教过你如何正确系领带?”
“把那东西收起来,布朗!除非你想在开学第一天就享受一下禁闭的滋味!”
“快走!不要堵在门口,你们不是一群等待被驱赶的侏儒蒲!”
他冰冷、丝滑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像鞭子一样,清晰地抽打在每个被他点名学生的耳膜上,让他们瞬间噤若寒蝉,加快脚步,低着头从他身边溜过。
然而,在他看似全神贯注于维持这令人窒息的秩序时,他眼角的余光,始终分出了一缕,锁定在教师席位的方向。
教师们在学生返校前就已经基本到齐。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厅另一侧,或是微笑着迎接自己学院的学生,或是彼此低声交谈。凌晏站在靠近大理石楼梯的地方,身姿依旧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枚素银的、样式古朴的扣针。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平静,看着涌入的学生们,偶尔对几个认出他、兴奋地指着他窃窃私语的一年级新生微微颔首。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并不在意,一道来自教师队伍内部的、黏腻而审视的目光。
斯内普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更深的弧度。魔法部的“高级副部长”?更像是一只潜伏在粉色糖霜下的毒蟾蜍。伏地魔的注意是远虑,而这只蟾蜍的窥探,则是近忧。邓布利多允许她留在霍格沃茨,美其名曰“联络官”,实则是福吉安插进来的钉子,旨在从内部寻找邓布利多和哈利·波特的麻烦,而现在,显然,凌晏也成了她的目标之一。
“斯内普教授,”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看到学生们充满活力地回到学校,真是让人心情愉快,不是吗?”
乌姆里奇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附近,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假笑。
斯内普缓缓转过头,用那种能让沸水结冰的眼神看着她:“愉快?乌姆里奇……女士。我看到的只有无序、喧哗和对校规显而易见的漠视。这只会增加我的工作量,而非带来任何形式的……‘愉快’。”
乌姆里奇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甜美”:“哦,您总是这么……一丝不苟。这正是霍格沃茨所需要的。”她话锋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瞟向凌晏的方向,“说起来,凌晏教授似乎很受学生欢迎?尤其是低年级的。年轻人总是容易被一些……嗯……‘新奇’的东西所吸引。比如,一些……特别的‘家传魔法’?”
斯内普的心脏微微一缩,但脸上毫无波澜。“受欢迎与否,与教学能力并无直接关联。至于‘家传魔法’,”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认为,在未经证实其具体内容与危险性之前,魔法部似乎没有立场对此进行评判。还是说,现在连古老的巫师家族传承,也需要向魔法部登记备案了?福吉部长是否打算下一步要求所有巫师公开他们的家族咒语库?”
乌姆里奇脸上的粉色似乎褪去了一点,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当然不是,斯内普教授,您误会了。魔法部始终尊重巫师的……传统。我只是出于对同事的关心,以及对霍格沃茨教学规范性的考量。毕竟,我们都知道,黑魔法防御术这个职位……历史悠久,但稳定性欠佳。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不是吗?”
“意外通常源于无知和鲁莽,而非系统的传承。”斯内普冷冷地反驳,“凌晏教授在魁地奇球场上的表现,至少证明了他的‘家传魔法’在对抗黑暗生物方面,具有……实用价值。比起某些只存在于理论手册上的防御术,或许更能保护学生的安全。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客观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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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在“客观评价”上加重了语气,暗示他并非凌晏的拥护者,只是陈述事实。
乌姆里奇的小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掂量他话中的真假。“实用价值……确实。驱散上百只摄魂怪,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巫师都能做到的壮举。”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不知道凌晏教授是否向邓布利多校长……或者您,透露过更多关于他家族……嗯……历史的细节?毕竟,如此强大的魔法,其来源总是引人好奇。”
斯内普内心冷笑。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打探凌晏的底细,寻找可能用来攻击他,或者连带攻击邓布利多的把柄。
“我并非凌晏教授的知己,乌姆里奇女士。”斯内普的声音如同地窖的寒风,“我对他的家族历史毫无兴趣,正如他显然也对我的魔药储藏室不感兴趣。霍格沃茨的教授之间,保持适当的……专业距离,有助于维持工作环境的……效率。”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凌晏的私人关系(至少在明面上),也堵住了乌姆里奇继续打探的企图。
乌姆里奇显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假笑变得有些勉强。“当然,专业距离非常重要。”她说着,又抿了一口茶,“好吧,不打扰您维持……秩序了。我想我也该去迎接我们勇敢的、返回校园的同学们了。”
她迈着小小的、摇摆的步子走开了,粉红色的身影很快淹没在涌入的学生潮中。
斯内普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这只粉红色的癞蛤蟆,比想象中更难缠。她不会明目张胆地做什么,但那种无孔不入的、带着恶意的窥探,就像房间里逐渐弥漫的臭气,令人烦躁且难以摆脱。
开学晚宴一如既往地在烛火辉煌的礼堂中进行。四张学院长桌旁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幽灵们在空中穿梭,带来丝丝凉意。天花板映照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烁。
教师席上,气氛却并非完全融洽。邓布利多坐在正中,穿着缀满银色星星的深蓝色长袍,兴致似乎很高,正和旁边的麦格教授低声交谈。斯内普坐在他惯常的位置,紧挨着空出来的(或许永远空着)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席位——今年,这个位置终于有人了。
凌晏坐在斯内普旁边,姿态从容,安静地用着餐,对来自下方长桌上不时投来的好奇、敬佩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与斯内普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仿佛两道平行的、永不相交的阴影。
乌姆里奇坐在教师席的另一端,靠近辛尼斯塔教授。她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她那甜腻的嗓音,对身边的每一位教授发表着关于“教育规范性”、“部里指导意见”以及“危险实践”的看法,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我们鼓励创新,但必须在部里制定的安全框架内……”她正对着一脸无奈的弗立维教授说着,“尤其是涉及未知魔法领域时,风险评估是至关重要的步骤。我们不能拿学生的安全去冒险,您说对吗,弗立维教授?”
弗立维教授含糊地应了一声,注意力明显在他的羊排上。
乌姆里奇的目光又转向凌晏这边,声音略微提高,确保能越过中间的几位教授传过来:“说起来,凌晏教授,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本学期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比如……更多的实践环节?涉及那些……嗯……银色的光芒?”
整个教师席瞬间安静了几分。连正在切牛排的斯普劳特教授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知道乌姆里奇指的是什么,也都听出了她话语中那层包裹在“关心”下的质疑。
凌晏放下刀叉,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乌姆里奇,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安的迹象。“实践是防御术的核心,乌姆里奇女士。”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躁动,“我会根据学生的年级和接受能力,安排适当的实践内容。至于具体的魔法表现形式,取决于需要应对的威胁。目标是让学生学会保护自己,而非展示某种特定的光芒。”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实践的重要性,又巧妙地将乌姆里奇的针对性问题化解为普遍的教学原则,同时暗示了魔法是为应对威胁服务的,潜台词是:如果没有摄魂怪那样的威胁,自然无需使用那种力量。
乌姆里奇脸上的假笑像是刷了一层浆糊,更僵硬了。“哦,当然,保护自己是首要的。”她快速地说,“只是作为魔法部的代表,我有责任确保所有的教学实践都符合……嗯……现行的《教育章程》。尤其是那些……未被广泛记录的魔法。必要的报备和审查,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
“我理解魔法部的关切。”凌晏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如果部里对霍格沃茨的教学内容有具体的审查流程和标准,我愿意遵照执行。在此之前,我会遵循邓布利多校长的指导,以及我作为教授的职业判断。”
他把皮球踢回给了邓布利多和所谓的“流程”,暗示乌姆里奇目前的要求缺乏依据,只是她个人的越权行为。
邓布利多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非常感谢你的尽职,多洛雷斯。霍格沃茨一向重视与魔法部的合作。关于教学内容的审查,我们有一套成熟的校内评估机制。我相信凌晏教授,如同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事,都会将学生的安全放在首位。”他湛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乌姆里奇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况且,能够有效驱散摄魂怪的力量,在当前这个……不太平静的时期,对霍格沃茨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你认为呢?”
乌姆里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邓布利多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更假的笑容,低下头,用力搅拌着她那杯早已冷掉的茶。
斯内普自始至终低着头,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对这场交锋毫无兴趣。只有在他将一块肉送入口中时,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放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凌晏的应对,比他预想的还要……圆滑。这家伙,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隐士,他只是选择性地使用这种能力。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似乎是因为韦斯莱双胞胎又搞出了什么把戏。斯莱特林长桌则相对安静,级长们努力维持着体面。特和他的朋友们坐在那里,罗恩·韦斯莱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假期的见闻,赫敏·格兰杰则一边听一边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异常花哨的书。
斯内普冰冷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中级魔药制作》?洛哈特那个蠢货的旧教材?他内心嗤笑一声,移开了目光。救世主和他的伙伴们,永远有办法找到新的方式来挑战他的耐心。
晚宴结束后,学生们在级长的带领下鱼贯离开礼堂,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教师们也纷纷起身。
“凌晏教授,”乌姆里奇那甜腻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快步追上正要离开的凌晏,“请留步。”
凌晏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关于您的教学计划,”乌姆里奇从她那粉红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卷印着魔法部印章的羊皮纸,“部里最近下发了一份《黑魔法防御术实践课程安全指南(试行版)》。我希望您能在备课之余抽空阅读一下,并且……如果可以的话,在下周五之前,提交一份您本学期的详细教学大纲,包括每次实践课的具体内容和安全措施,供我……嗯……参考。”
这已经近乎是直接的干涉和刁难了。提交详细大纲?还要符合她那不知所谓的“安全指南”?
斯内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丝,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凌晏接过那卷羊皮纸,看都没看,只是淡淡地说:“我会阅读的,乌姆里奇女士。至于教学大纲,霍格沃茨的教授一向有自主拟定教学计划的权力。如果邓布利多校长认为需要向魔法部报备,我会遵照校长的指示。”
他再次将决定权推给了邓布利多,丝毫没有对乌姆里奇妥协的意思。
乌姆里奇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那粉红色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这是部里的要求!”她强调道,声音尖细了一些。
“我收到了您的‘建议’。”凌晏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辞了,还需要准备明天的课程。”
说完,他不再理会乌姆里奇,转身径直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犹豫或慌乱。
乌姆里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红色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