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归来的余波,如同深秋的寒雨,浸润着青云宗的每一寸土地。伤亡名单的公布,带来了难以驱散的阴霾,更是让宗门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悲恸与忧虑之中。
而随之而来的,是大量伤患带来的繁重压力。丹峰上下,灯火彻夜不熄,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所有丹师与弟子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傀儡,疯狂地开炉炼丹,以期能尽快治愈同门的伤痛,稳固那些受损的根基。
在这片忙乱之中,凌曼玥的身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高速旋转于各峰之间。
晨曦微露,她便已出现在揽星峰的事务堂。往日里,这些分发资源、处理外门弟子请示、协调峰内琐事的活儿,如今都落在她身上了。叶子墨重伤未愈,仍在丹峰由长老亲自调理,据说那断裂的经脉接续尤为麻烦,非一日之功。这揽星峰大师姐的担子,便毫无保留地压在了她一人肩上。
她坐在那张属于执事弟子的案几后,面前玉简堆积。有申请修炼静室的,有汇报灵田虫害的,有因秘境之事心绪不宁请求指点迷津的……她需一一过目,或批复,或安抚,或亲自前往处理。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她便将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只是那眉宇间,难免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上午处理完积压的事务,她便需赶往演武场或讲经堂。揽星峰新晋的几位内门弟子,年纪尚轻,修为尚浅,秘境之变让他们心神动荡,修炼上也遇到了诸多困惑。
凌曼玥虽非专职传功长老,但身为亲传,又有前世的经历,指导这些师弟师妹绰绰有余。她并不讲授高深法诀,只从最基础的引气、控术、剑招拆解入手,言语清晰,示范精准,偶尔点拨一句,往往能直指关键,便让困惑的新弟子茅塞顿开。
而午后,则是雷打不动前往丹峰的时间,丹房内,热浪滚滚,药气氤氲。凌曼玥按照丹峰长老们的要求,炼制着各阶丹药,旁边的赵承宇又变成了她的小药仆,或是用灵气剔除“龙涎草”根茎中的杂气,或是以柔和灵力引导“百年石乳”均匀融入沸腾的药液。
几日下来,她几乎是脚不沾地,整个人忙得如同绷紧的弦。只有在深夜回到揽星峰自己的小院,抱着小白,望着窗外清冷星辉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与喘息。
然而,在这份忙碌与疲惫中,一些细微的变化,也悄然发生。
起初她并未在意。但渐渐地,她发现,无论是在前往事务堂的路上,还是在穿梭于各峰之间时,遇到的宗门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在看到她时,目光中不再仅仅是往日对亲传弟子的敬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亲近。他们会主动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唤一声:
“凌师姐。”
“见过大师姐。”
这声“大师姐”,与往日因她亲传身份而来的称呼,意味截然不同。它承载着秘境中她挺身而出、救援同门的担当,承载着这几日她兢兢业业、稳定揽星峰事务的付出,也承载着那些新弟子口中“凌师姐指点得当、耐心细致”的口碑。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信赖,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肩头,却也让她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与责任。
这日午后,她刚炼完一炉难度极高的“续脉丹”,虽成功出炉,但神识消耗巨大,脸色有些苍白。她寻了处丹峰外围僻静的竹林,打算稍作调息,顺便拿出玉简,与正在维护宗门阵法的楚灵溪闲聊几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玉简上灵光闪烁,传来楚灵溪带着抱怨却又隐含关心的文字:【曼玥!没想到宗门的阵法这么多,我都要累散架了!你那边怎么样?丹药炼完了吗?脸色好点没?别太拼命啊!】
凌曼玥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正欲回复。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面容激动、气喘吁吁的外门弟子冲了过来,见到凌曼玥,立刻大声喊道:“凌师姐!凌师姐!好消息!大师兄……大师兄他回来啦!”
“什么?!”
凌曼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简差点滑落。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冲散,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她一把抓住那名弟子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大师兄回来了?他在哪里?快说!”
那弟子被她抓得生疼,却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同样的兴奋:“就在主峰!刚刚回来的,直接去见掌教真人了!现在应该还在大殿那边!”
凌曼玥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连回话都忘了,身形一晃,流云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着主峰方向疾驰而去!耳边风声呼啸,却盖不住她心中那如同岩浆般喷涌的喜悦与期盼。
当她一路狂奔,冲上主峰那巍峨的白玉广场,正巧看见那扇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略显陈旧却依旧整洁的青云亲传服饰,步履沉稳,从殿内迈步而出。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不是大师兄季旭辉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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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清瘦了些,面容也带着一丝历经风霜的疲惫,但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眸,依旧如往昔般,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大师兄!” 凌曼玥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疾步上前。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一声更加慌乱的呼喊:“大师兄!!” 只见叶子墨竟也赶了过来,他显然是从丹峰直接跑来的,伤势未愈,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比凌曼玥还要苍白几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同样泛着激动的水光。
两人一左一右,冲到季旭辉面前,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生怕眼前之人只是幻觉。
季旭辉看着眼前这两位师弟师妹,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狂喜与依赖,冷硬如他,心头也不由得一暖,泛起阵阵涟漪。他伸出手,温和地拍了拍叶子墨的肩膀,又习惯性地、带着几分宠溺地,轻轻揉了揉凌曼玥的头发,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他引着两人,来到广场边缘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亭外云海翻腾,亭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不待两人发问,季旭辉便主动开口,将他与林景然、炎烈三人的遭遇娓娓道来:“当日秘境崩塌,空间碎裂,我们三人被一股强大的时空乱流卷走,本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竟因祸得福,被带入了一处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上古秘境碎片之中。”
“那处秘境灵气极为浓郁,近乎化液,但其中并无太多凶险禁制或是妖兽,更像是一处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试炼之地。”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们三人各自遇到了不同的考验。”
“我是最先通过考验,被秘境送出的。林道友与炎烈兄,似乎机缘更深,接受的传承更为复杂,至今尚未出来。不过你们放心,我离开时,能感知到他们气息平稳,魂灯亦旺,应是无恙,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所得。”
听到林景然和炎烈也无恙,凌曼玥和叶子墨更是彻底放下心来。
说完经历,季旭辉的目光落在凌曼玥身上,变得更加柔和,还带着一丝赞许:“我回来这一路,听说了不少事情。曼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揽星峰的事务,指导新晋弟子,还有去丹峰帮忙……你做得很好,远比我想象的更要出色。”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这个大师兄,未尽到责任,反倒让你承担了这么多。”
凌曼玥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旁边的叶子墨却急了,抢着说道:“大师兄!要不是我这次伤得太重,躺在丹峰动弹不得,这些事儿哪能全落到曼玥师妹一个人头上!我肯定能帮她分担大半的!” 他语气急切,带着点不甘落后的小孩心性,引得季旭辉和凌曼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季旭辉笑着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凌曼玥,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曼玥,事情我都已知晓。如今我既已回来,这些庶务你便不必再操心,专心自身修炼便是。我看你气息虽凝练,但眉宇间倦意难掩,神识亦有损耗过度之象。回去好生休息几日,然后便闭关一段时间吧。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应对未来的风浪。”
凌曼玥知道大师兄所言在理,她确实感到身心俱疲,那《周天星辰引》的传承也需静心参悟。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是,大师兄,曼玥明白了。我回去便准备闭关。”
看着凌曼玥应下,季旭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嘱咐了叶子墨几句好生养伤,便也起身,他同样需要时间去消化此次的收获,巩固修为。
望着季旭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虽然虚弱但精神振奋的叶子墨,凌曼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云海湿气的清冷空气,心中那份因忙碌和担忧而积压的沉重,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大师兄平安归来,宗门事务有了主心骨,她也可以暂时卸下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