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退去后的营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与死寂的气息。凌曼玥半跪在林明轩身边,感受着他那严重的伤势。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声音因疲惫和伤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血腥味太重,刚才的动静必然引来了更多窥伺,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没有人反对。每个人都清楚当前的处境是何等绝望。
叶子墨强撑着检查着有些破损的穿云舟,所幸核心飞行阵法尚未完全损坏,只是灵力消耗极大,且飞行速度与稳定性会大打折扣。赵承宇迅速为众人处理了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喂服下保命的丹药。秦焰宇和韩立则将昏迷的林明轩小心地安置在玉舟内最平稳的位置。
楚灵溪默默地将营地残留的、还能使用的阵旗和物品收起,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很快,伤痕累累的穿云舟在叶子墨的操控下,晃晃悠悠地升空,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如同一个踉跄的伤者,艰难地驶离了这片给他们带来无尽噩梦的陨星古战场边缘。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玉舟飞行得极不平稳,时常剧烈颠簸。每个人都沉默着,抓紧时间调息,试图恢复一丝力气,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新的危机。凌曼玥坐在舟首,神识最大限度地铺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小白伏在她脚边,眼睛半开半阖,同样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沿着来时规划的、相对安全的路线折返,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已知的能量乱流区和空间裂缝。数日后,终于勉强飞出了陨星古战场那令人心悸的紫灰色天幕,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西漠荒原上空。
然而,西漠的“正常”,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就在他们飞临一片巨大的、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上空时,下方陡然射来数十道凌厉的箭矢和几道散发着腥风的毒镖!箭矢并非凡铁,箭头闪烁着破灵的幽光,显然是专门针对修士的法器!
“敌袭!小心!” 凌曼玥厉声示警,流云剑意瞬间展开,剑光如幕,将大部分箭矢格挡开来。但玉舟本就摇晃,仍有两支箭矢穿透了剑幕,狠狠钉在舟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灵光一阵乱闪。
与此同时,十余道身影从下方的风蚀岩柱后窜出,驾驭着一种类似沙蜥的坐骑,迅速升空,将穿云舟团团围住。这些人衣着杂乱,面容凶悍,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与血腥味,正是西漠之地令人闻风丧胆的沙盗!
“啧啧,看来是几条从古战场那边逃出来的肥鱼,虽然船破了点,但能从那鬼地方出来,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头目模样的壮汉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扫过凌曼玥等人。
“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这艘破船留下,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 另一个沙盗狞笑着挥舞手中的弯刀。
青云宗众人心沉谷底。他们此刻状态极差,灵力十不存一,个个带伤,面对这十余个以逸待劳、凶残成性的沙盗,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凌曼玥握紧了云影剑,眼神冰冷,就算拼到最后一刻,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秦焰宇和韩立也挣扎着站起,准备做殊死一搏。
就在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何方宵小,敢在西漠地界行凶!”
一声清朗的冷喝自远方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安抚躁动的灵气。紧接着,数道流光疾驰而至,显露出七八个身着统一道袍、气息清正平和的年轻修士。他们衣袂飘飘,行动迅捷而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一人,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初头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与凌曼玥有几分相似,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度。他目光扫过场中,在看到凌曼玥和她身后那艘破损的玉舟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关切。
“是天浮宗的道友!” 楚灵溪惊喜地低呼一声,天浮宗与青云宗素来交好。
那群沙盗见到天浮宗弟子,尤其是感受到对方人数虽不多,但个个气息凝实,为首那青年更是深不可测,顿时脸色大变。
那刀疤头目显然认得这青年,脸上露出一丝忌惮,咬牙道:“林景然!这是我们‘黑风寨’的生意,你们天浮宗也要插手吗?”
青年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西漠并非法外之地,更何况你们拦劫的是我天浮宗的盟友,青云宗的道友。三息之内,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不介意替西漠清理一下垃圾。”
他话语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他身后那些天浮宗弟子也同时上前一步,隐隐布成一个简单的阵势,灵力波动连成一片,给人一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感觉。
沙盗头目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恶狠狠地瞪了凌曼玥等人一眼,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说罢,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撤离,消失在下方的雅丹地貌之中。
危机解除,凌曼玥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那为首的青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上前一步:“多谢表哥出手相助。”
林景然快步上前,扶住凌曼玥,关切地打量着她和她身后狼狈不堪的众人,眉头微蹙:“曼玥?真的是你!你们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明轩他……”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林明轩身上,神色更加凝重。
凌曼玥简略地将秘境之后遭遇魔修、前往金沙海寻找玉髓、以及在陨星古战场为救林明轩寻找定魂花并遭遇狼群围攻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许多细节,但足以让林景然明白他们的经历是何等凶险。
林景然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凌曼玥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叹与心疼:“没想到你们竟经历了这么多……前方不远就是‘金沙城’,是我天浮宗在西漠的一处据点,设施齐全,你们可随我去那里稍作休整,也为林师弟稳定伤势。”
就在这时,林景然身后一名看起来年纪较小、眼神灵动的天浮宗弟子,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凌曼玥身后的楚灵溪,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崇拜,忍不住开口道:“这位……莫非就是在‘天机盛会’上,以一手精妙绝伦的‘千幻星辰阵’夺得青年阵法大赛魁首的楚灵溪,楚师姐?”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包括凌曼玥。她下意识地看向楚灵溪。
楚灵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点了点头:“侥幸而已,道友过誉了。”
那天浮宗弟子却更加激动:“真的是楚师姐!您的比赛影像我在宗门看了好多遍,简直太厉害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凌曼玥看着楚灵溪那带着羞涩又隐含自豪的笑容,再想起这一路上,楚灵溪凭借阵法知识多次化解危机,无论是在金沙海规避陷阱,还是在古战场布阵阻敌,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位好友在阵法一道上取得了何等耀眼的成就。在自己为大师兄伤势、宗门事务、自身修为焦头烂额之时,楚灵溪却总是第一时间找到她,用她特有的活泼与关切驱散她的阴霾,而她呢?似乎从未主动问起过灵溪的修行,她的比赛,她的喜悦与烦恼。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如同细密的针,悄然刺入了凌曼玥的心间。她这个朋友,做得实在不够称职。
楚灵溪何等聪慧,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凌曼玥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轻轻拉了拉凌曼玥的衣袖,传音道:“曼玥,你别听他们瞎说,什么冠军不冠军的,都是虚名啦。能看到你和大家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凌曼玥看着她真诚清澈的眼眸,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更加自责。她反手握住了楚灵溪的手,用力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林景然的引领下,两宗人马一同来到了位于西漠边缘的金沙城,这是一座依托绿洲建立的修真城市,虽然不大,但因为有天浮宗的据点在此,显得颇为繁华有序。
休整一日后,林景然得知他们需尽快赶回青云宗,便不再多留。他细心地将一份标注了相对安全路线的西漠地图交给凌曼玥,又赠送了一些天浮宗特有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
“曼玥,此行凶险,万事小心。待此间事了,记得传讯报个平安。” 林景然叮嘱道。
“好的,表哥,安全回宗我立刻给你传讯。” 凌曼玥道。
送别天浮宗众人后,青云宗一行再次登上了经过简单修补的穿云舟。这一次,玉舟飞行得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