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震动缓缓平息，那些令人不安的黑色符文光芒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坑洞底部重归昏暗，只有那暗红色的巨石祭坛轮廓在稀薄的魔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四周不再有骸骨煞灵爬出，但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氛围笼罩了所有人。刚才那波高强度战斗的消耗是实打实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心神。
“快！服用回气丹，抓紧时间调息！”赵承宇第一时间取出大量丹药分发给众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自己也吞下一颗，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席地而坐，或吞服丹药，或手握灵石，全力恢复着消耗。即便是高傲如沈沧，此刻也默不作声地吞下赵承宇递过的丹药，闭目调息。炎山更是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火焰都黯淡了不少。
司徒啸依旧站得笔直，警惕地注视着沉寂的祭坛。但他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细微的汗珠，也显露出他并非毫无消耗。凌曼玥走到他身边，递过一颗“百草回元丹”：“司徒师兄，你也休息一下，我来警戒。”
司徒啸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接过丹药服下，但并未坐下，只是微微闭目，周身雷光内敛，进行着快速的灵力循环。
凌曼玥持剑而立，目光扫过正在调息的众人，最后落在那诡异的祭坛上。她的心并没有因为暂时的安全而放松，反而愈发警惕。这祭坛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曼玥”楚灵溪调息片刻，脸色稍霁，走到凌曼玥身边，低声道，“这祭坛的构造……我从未见过。那些符文蕴含的法则极其古老邪恶，而且，它似乎能吸收我们逸散的能量和……情绪。”
凌曼玥心中一凛：“吸收情绪？”
“嗯，”楚灵溪点头，指尖在空中虚划，模拟着刚才符文的流转，“它就像一个活的邪物，不仅释放精神攻击，还在潜移默化地汲取我们的恐惧、愤怒、甚至……贪婪。刚才战斗时，我感觉尤其明显。”
凌曼玥沉默下来，回想起之前沈沧看向祭坛时眼中闪过的贪婪，炎山战斗时的暴躁易怒，甚至她自己，心底那一闪而逝的、对力量的渴望……难道，这都是祭坛的影响？
约莫一炷香后，大部分人灵力恢复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短时间内消除。
“接下来怎么办？”炎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和其下的祭坛，沈沧也睁开了眼，冷冷道：“贸然下去，恐有陷阱。这祭坛绝不止于此。”
“沈师兄所言有理。”凌曼玥接口，“我们需要先探查清楚这祭坛的底细。灵溪，能否在不触发它的情况下，探测其结构和能量流向？”
楚灵溪面露难色：“我试试，但它的能量层级很高，屏蔽也很强，我只能尽力。”
她取出几面特制的、刻画着探测阵纹的玉符，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玉符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缓缓飞向坑洞，围绕着祭坛盘旋。楚灵溪闭目凝神，通过玉符感应着祭坛的细微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的心也随着那几面盘旋的玉符而悬着。司徒啸再次睁开了眼，雷光在瞳孔中隐现。叶子墨轻轻抚摸着躁动不安的墨羽。赵承宇手中扣着几枚不同的丹药和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突然，楚灵溪脸色一白，猛地睁开眼睛，惊呼道：“不好！它在伪装！能量核心不在祭坛表面，在下面更深的地方！它在积蓄力量，准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沉寂的祭坛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黑红色光芒！
嗡——！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击向所有人的识海！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精神侵蚀，而是针对每个人内心弱点、执念、恐惧的……心魔攻击！
“啊——！”一名烈焰谷弟子突然抱头惨叫，双眼赤红，周身火焰失控般燃烧起来，竟反手一拳打向身旁的同门！“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抢了我的资源！我才一直无法突破！”
“师弟！醒醒！”炎山又惊又怒，连忙出手制止，场面一时混乱。
另一边，一名天浮宗弟子眼神迷茫，继而变得狂热，死死盯着祭坛：“力量……绝世剑典……是我的！谁也别想抢！”他竟挥剑砍向身旁的沈沧！
沈沧脸色铁青，剑意爆发，将其震退，厉喝道：“守住本心！这是心魔幻象！”
梵音寺那边，一名年轻僧人脸上露出极度恐惧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佛光剧烈波动，竟有溃散之势：“不……不要过来……地狱……那是地狱！”
慧觉大师口诵佛号，声如洪钟，试图唤醒他，但效果甚微。
就连青云宗内部，也出现了状况。
叶子墨身体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露，“不够……我还是不够强……保护不了……”他手中的剑发出悲鸣般的颤音。
赵承宇脸色变幻不定，“不……不会的……我能做到……”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药瓶，指节发白。
楚灵溪受到的冲击似乎更大，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是我的错……我没算到……都是我布置的阵法不够好……”
而凌曼玥，也陷入了自身的困境。
她独自一人，面对苏清颜，苏清颜冷笑地看着她，手中把玩着戮魂爪：“师姐，你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林师兄，更救不了你自己。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宗门，不过是束缚你的枷锁……来吧，释放你真正的力量……”
就在她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星瞳突然识海中叫醒她，一股清凉、中正、带着破妄意境的力量流淌开来，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
“虚妄！皆是虚妄！”凌曼玥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感和星瞳的叫声让她瞬间清醒了少许！她看到旁边叶子墨几乎要举剑自刎，赵承宇茫然地要将毒药当成丹药吞下，楚灵溪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醒来！”她凝聚起全部的神魂之力，发出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暮鼓晨钟，敲击在众人混乱的心神之上！
这一声，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离她最近的叶子墨、赵承宇、楚灵溪动作一滞，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也就在她分神喝醒同伴的瞬间，祭坛的心魔攻击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更加集中地涌向她和……一直沉默抵抗的司徒啸！
凌曼玥的断喝也传入他的耳中，让他混乱的心神有了一瞬的清明。他猛地抬头，看向凌曼玥，正好对上她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司徒师兄！雷霆破邪，亦能镇心！”凌曼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司徒啸浑身一震，眼中雷光重新凝聚，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那些冤魂的呓语仿佛被雷音涤荡一空。
“我心如雷，煌煌天威，诛邪辟易，镇守本真！”
他低吼一声，不再试图驱散那些心魔幻象，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到手中的雷霆战戟之中！战戟上的雷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光，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威严、带着镇压一切邪妄、守护心中正道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并未攻击祭坛，而是将雷霆战戟重重顿在身前！
“紫霄雷域，镇！”
轰！
以他为中心，一个完全由纯净紫霄神雷构成的领域骤然展开！这个领域并不具备强大的物理破坏力，却充斥着至阳至刚、破灭万邪、镇压心魔的雷霆意志！领域范围内，那无孔不入的心魔攻击仿佛遇到了克星，被雷域的力量强行排斥、净化、镇压！
陷入心魔的众人，顿时感觉那混乱疯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幻象的余波，但神智已然恢复了清醒！
炎山制住了发狂的师弟，沈沧稳定了天浮宗的剑阵，慧觉大师以佛光安抚着受惊的弟子。叶子墨放下了几乎触及脖颈的剑，赵承宇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将毒药收起，楚灵溪虚脱般靠在凌曼玥身上，后怕不已。
然而，施展这“镇心雷域”对司徒啸消耗极大，他脸色苍白，身形微微晃动，雷域的范围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祭坛似乎察觉到了心魔攻击受挫，黑红色光芒再次大盛，更加狂暴的能量在祭坛中心汇聚，显然在准备下一波、可能更加可怕的攻击！
凌曼玥扶住楚灵溪，目光扫过疲惫不堪、心有余悸的众人，又看向那蠢蠢欲动的祭坛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必须做出决断了。是趁司徒啸还能支撑雷域，立刻冒险深入祭坛之下，寻找戮魂爪并破除核心？还是立刻撤退，放弃这次探查？
她的目光与沈沧、炎烈、慧觉大师等人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犹豫。
就在这时，祭坛中心那汇聚的能量猛地一滞，一个冰冷、熟悉，却又带着诡异邪魅的女子笑声，突兀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呵呵……师姐，别来无恙啊？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