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骸裂谷深处的坑洞内,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被更深的疲惫与山雨欲来的紧迫感取代。
凌曼玥强忍着识海因过度消耗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身体的虚脱感,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每个人都狼狈不堪,灵力波动微弱,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魂未定。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尘埃与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她的喉咙,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快!检查伤势,服用丹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顿了顿,转向梵音寺的慧觉大师,脸上带着诚挚的歉意,微微欠身:“还有十分抱歉,慧觉大师,之前答应帮助贵寺寻找幽冥魂莲之事,眼下这般情形,恐怕……”
慧觉大师手持佛珠,枯槁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是那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遗憾,他低诵一声佛号,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南无阿弥陀佛。凌道友不必挂怀,此番波折,幽冥魂莲想必也已受魔气侵染,非是采摘良机。眼下脱离险境,方为上策。我等自然知晓轻重。”
另一边,赵承宇已挣扎着扑到昏迷的司徒啸身边。赵承宇指尖搭在其腕脉上,眉头瞬间锁死,声音沉重:“司徒师兄灵力彻底枯竭,神魂震荡,经脉多处受损……情况很糟,绝对不能移动!”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药香的“九转还命丹”,小心撬开司徒啸的牙关,喂了进去。
叶子墨与踏雪豹墨羽守在通往裂谷上方的唯一通道口,尽管一人一豹同样疲惫,身上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叶子墨的衣袖被撕裂,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墨羽漂亮的黑色皮毛更是有多处被黄泉水腐蚀得焦黑卷曲,露出底下血肉——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
楚灵溪盘坐在地,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间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刚才强行布置“逆转阴阳”阵法,几乎抽空了她的神魂之力,此刻识海如同被针扎般刺痛,连维持最基本的清明都极为困难。
她颤抖着取出一块温润的宁神宝玉贴在额头上,冰凉的气息稍稍缓解了那撕裂般的痛楚,她紧闭双眼,努力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进行周天运转。
天浮宗、烈焰谷、梵音寺三方的情况也大同小异。沈沧指挥着几位师弟相互包扎伤口,清点着损耗的符箓与丹药,他本人那身标志性的月白道袍已是污渍斑斑,沾满了尘土与不知是谁的血迹,失去了往日的飘逸出尘,却平添了几分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凝与煞气。
烈焰谷的炎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右臂上一道几乎能看到骨头的狰狞伤口撒上烈阳谷特制的“赤炎金疮散”,药粉触及伤口,发出“滋滋”声响,带来一阵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骂声却更响了:“他娘的!这鬼地方的玩意儿真够毒的!那妖女跑得倒快!下次再让老子碰上,非用真火把她炼成飞灰不可!”
梵音寺的慧觉大师则相对平静,他盘坐在一名因心魔冲击而神魂受损、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年轻弟子身后,掌心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佛光,缓缓注入其体内,口中低声诵念着安抚心神的经文,但那紧蹙的白眉,也显露出他内心的凝重。
凌曼玥快速扫视全场,心中稍定。虽然人人带伤,但核心骨干犹在,未曾出现减员,在这等绝境之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眼下最要紧的,是带着司徒啸这个重伤员,安全撤离这鬼地方。
她拱手道:“沈师兄,炎山师兄,慧觉大师,此地魔气未散,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需尽快撤离。司徒师兄情况危急,无法行动,还需诸位道友鼎力相助。”
沈沧抬眼看向她,目光中之前的审视与倨傲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认可。
方才若非凌曼玥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并提出那匪夷所思却又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集合众人之力,他们恐怕真要被那祭坛和魔尊意志彻底吞噬。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理当如此。我天浮宗弟子尚有余力,可负责前方探路,警戒残余陷阱。”
炎山一拍胸膛,震得伤口又渗出血迹,他却浑不在意:“没问题!断后的活儿交给我们烈焰谷!老子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魔崽子敢来触霉头!”
慧觉大师也微微颔首:“老衲与弟子可居于队伍中段,以佛法驱散周遭残余魔气,尽量为大家营造一片相对清净之地,安抚心神,稳定伤势。”
状态相对最好的天浮宗弟子在前,剑意引而不发,小心探路;青云宗几人护着昏迷不醒的司徒啸居中,烈焰谷弟子断后;梵音寺三位僧人则行走在队伍中间,低沉的诵经声与柔和佛光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领域,竭力驱散着令人不适的魔氛,抚平着众人因激战和魔气侵蚀而躁动不安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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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曼玥走在队伍中间,一边搀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的楚灵溪,一边时刻关注着被叶子墨和赵承宇小心翼翼轮流背负的司徒啸。
看着司徒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强烈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是她这个领队,判断不够周全,才让司徒啸承担了最重的代价。
“曼玥师姐,不必过于自责。”赵承宇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交换背负司徒啸时,低声安慰道,“若非你最后关头想出对策,集合众人之力,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交代在那里。司徒师兄他……即便醒来,也绝不会怪你。他是为了大家,也是为了宗门。”
凌曼玥轻轻摇头,嘴唇紧抿,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赵承宇是好意,但领队的责任,岂是旁人几句宽慰就能卸下的?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清颜离去时那怨毒而诡异的眼神,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预感,如同阴云般越聚越浓,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经过近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艰难跋涉,提心吊胆地穿越了数处仍有魔物游荡的危险区域,众人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万骸裂谷那令人窒息的核心魔域,回到了相对安全、魔气淡薄许多的边缘地带。
直到远远望见望西驿那依托着风化山崖、如同巨兽匍匐般的粗糙轮廓时,所有人才从胸腔深处,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他们再次住进了那家名为“石骨客栈”的地方。与上次作为汇聚点的短暂停留不同,这一次,每个人都急需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处理伤势,恢复力量,尤其是昏迷不醒的司徒啸。
接下来的三天,客栈这片区域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伤兵营。赵承宇几乎不眠不休,所有带来的珍贵丹药像是不要钱般用在司徒啸身上,配合着金针渡穴,疏导其体内淤积的魔气与紊乱的灵力。
凌曼玥、叶子墨等人也各自闭关调息,努力恢复着损耗的元气。期间,天浮宗、烈焰谷、梵音寺的弟子也都在各自房间内静养。
第三天傍晚,在赵承宇又一次以精纯药力为其梳理经脉后,司徒啸沉重的眼睫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与迷茫,但他终究是醒过来了,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也开始如涓涓细流般重新滋生。
翌日清晨,天浮宗的沈沧、烈焰谷的炎山、梵音寺的慧觉大师,便陆陆续续来到凌曼玥他们居住的房间道别。宗门传讯催促,他们需尽快回去复命。
“……此番合作,虽险象环生,但也让我等见识了青云宗诸位道友的风采。”沈沧拱手,语气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尤其是凌师妹,临危不乱,沈某佩服。他日若有机会,再行合作。”
炎山哈哈一笑,声若洪钟,虽牵动了伤口让他龇牙了一下,但仍豪爽道:“没错!虽然这次没拿到那劳什子兵器,也没干掉那妖女,但一起拼过命,就是缘分!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慧觉大师则依旧是那副悲悯平和的模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保重。司徒施主伤势,我寺会持续以佛法遥祝,望早日康复。幽冥魂莲之事,随缘即可。”
凌曼玥一一还礼,感谢他们的援手与理解。就在这气氛略显缓和,即将各自东西的时刻,客栈楼下,乃至整个望西驿,突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了锅!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杂乱的奔跑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以及某种沉闷而密集、仿佛万兽奔腾般的恐怖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个浑身浴血、铠甲破碎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声音凄厉而绝望,传遍了整个客栈:
“兽潮!是兽潮!从魔界缝隙那边涌出来的兽潮!数量太多了!快要冲到镇子了!守不住了!求求各位仙长,救救望西驿!救救大家吧!”
凌曼玥瞳孔骤缩,猛地推开房间的窗户。只见远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凶戾、暴虐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那令人心悸的奔腾声,正是无数魔兽践踏大地的声音!
她瞬间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苏清颜离去时那诡异而怨毒的笑容,那句“游戏还没有结束”的冰冷话语,原来伏笔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