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曼玥与小白的身影,如同投入浩瀚墨池的两滴水珠,迅速被无边的夜色吞没。身后青云舟那点温暖的光亮,早已消失在天际,仿佛那是上一个纪元残留的梦境。
他们并未选择高空飞遁,那太过招摇,极易引来未知存在的窥探。凭借着小白破妄神瞳对灵气流动的敏锐感知,他们贴着地面,在起伏的山峦与枯竭的河床间低空疾驰。
饶是如此,凌曼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灵气正在变得稀薄、驳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潮湿的腥咸味道。
如此不眠不休地疾行了三日三夜,翻越了最后一道如同巨龙脊背般的褐色山脉,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让凌曼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真正的、望不到边际的海。
墨蓝色的浪涛如同凝固的夜色,无边无际地铺展至天尽头,没有彼岸的轮廓,只有涛声如雷,永恒地拍击着虚无的边界!
烈日高悬,将炽白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死寂的海面,空气因高温与水汽交织而扭曲,远处的浪峰如同熔化的银箔般流淌着虚幻的光泽。没有一丝帆影,没有一缕生机,只有狂风卷起丈高巨浪,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哀嚎般的“轰鸣”声响,永恒地吟唱着荒芜的挽歌。
这便是无涯海海!仅仅是站在其边缘,那股吞噬一切生机、碾压万物神魂的磅礴威压,便已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渺小与敬畏。
“此地灵气稀薄近乎于无,且蕴含一种‘噬灵’特性,长时间吐纳非但无益,反而会损耗自身本源,海水的咸涩气息更会侵入经脉,添增滞涩之感。”凌曼玥道。
她的灵力在穿越山峦时已消耗不少,若在此地得不到补充,前途堪忧。
小白额间神瞳金光流转,扫视着这片墨蓝的死亡之海,传音道:“沧海之下,埋藏着古老的禁制与空间裂痕,飞遁风险极大。需踏浪而行,依靠吾之指引避开绝地。至于灵力……”它顿了顿,“星辰之力无处不在,虽稀薄却精纯。尝试感应,引星力入体,或可弥补此地灵气的匮乏。”
凌曼玥闻言,心中微动。还好他修炼周天星辰引,引星辰之力修炼。她闭上双眼,摒弃周遭的酷热与涛声,神识如同蛛网般缓缓向上延伸,试图捕捉那冥冥中存在于九天之上的星辰光辉。
起初,只能感受到烈日的灼热与海面反射的混乱射线,神识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但她心志坚定,回想起云翊引动星辰之力辅助炼丹时的场景,似乎也蕴含着一丝对周天力量的亲和……她耐心引导,细细感应。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炽白与湿闷的混乱感知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凉彻骨、带着永恒寂寥意味的能量,如同蛛丝般,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太阴星力!紧接着,更多属性各异、或灼热、或锋锐、或厚重的星辰之力,如同夜空中隐现的尘埃,被她逐渐感知、区分。
她小心翼翼地接引下一缕精纯的太阴星力。那缕冰凉的星力落入经脉,起初带来一阵刺痛,随即化作一股清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消耗的神魂,效果竟比寻常天地灵气更为精纯凝练!
“可行!”凌曼玥心中一定,睁开了双眼,虽然引动速度极慢,消耗心神巨大,但至少有了持续前行的手段。
小白见她成功,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沧海。凌曼玥紧随其后,每一步踏在浪尖,汹涌的波涛都试图将她卷入深渊,带来巨大的阻力与灵力消耗。
沧海之内,景象单调而残酷。除了浪涛,还是浪涛。偶尔能看到一些不知名深海生物的惨白骸骨漂浮在水面,或半埋在水下暗礁缝隙,风化成奇特的形状,诉说着曾经的死亡。更为可怕的是隐藏的漩涡陷阱与偶尔从浪涛下闪电般窜出的、带着倒钩与毒液的“噬人章”,或是如同黑色闪电般突袭而来的“毒刺鳗”。
小白的神瞳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总能提前洞察到水流与能量流动的异常,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深海漩涡与禁制。它的利爪与扑击,更是那些潜伏海怪的噩梦,往往金光一闪,威胁便已消弭于无形。
凌曼玥则负责应对空中偶尔袭来的、翼展遮天、以腐肉为食的“铁羽海枭”,以及一些诡异的、能制造海市蜃楼、迷惑心神的“海雾妖灵”。
如此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月。食物与清水消耗巨大,若非凌曼玥提前有所准备,加上偶尔猎杀一些低阶海怪勉强果腹,汲取其体内水分过滤饮用,恐怕早已支撑不住。她的衣衫早已被海水浸透、结满盐霜,嘴唇干裂,眼神却如同被磨砺过的宝石,越发锐利坚定。
这一日,前方景象再次剧变。
连绵的浪涛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如同被巨神用战锤反复轰击过的破碎大地!地面不再是涌动的海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与深黑色交织的琉璃质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与深不见底的坑洞。天空中,不再是单一的蔚蓝或昏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如同打翻了颜料盘般的混沌色彩,紫、红、灰、黑等色块纠缠翻滚,不时有扭曲的电蛇无声划过,撕裂天幕。
空气中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混乱气息,夹杂着星辰陨落后的悲凉与死寂。稀薄的灵气在这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却极度狂暴、难以直接吸纳的各类星辰辐射与破碎的法则碎片!
“我们到了。”小白停下脚步,破妄神瞳前所未有的明亮,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破碎混乱的大地,传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便是陨星之墟的外围。”
凌曼玥凝神望去,只觉得神魂都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那些扭曲的色彩,那些巨大的地裂,那无处不在的狂暴能量,无不昭示着此地的危险与不凡。
“跟紧吾!”小白低吼一声,迈步踏入了这片色彩斑斓的破碎之地。
一踏入其中,凌曼玥便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身上。此地的重力异常,空间也似乎更加“粘稠”,飞行变得极其困难,对灵力的消耗更是外界的数倍不止。
脚下暗红色的琉璃质地地面坚硬无比,却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状物质,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从中涌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流,偶尔还能听到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石摩擦般的怪响。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相对“完整”的区域前行。小白的神瞳金光烁烁,不断扫描着前方,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区。
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暗色金属碎块,有些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
“这是……星辰残骸?”凌曼玥捡起一块巴掌大小、入手冰凉沉重的碎片,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庚金之气。
小白点了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心,这些残骸有时会吸引……”
它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不远处,一堆较为巨大的星辰残骸之后,一团扭曲的、半透明的、由混乱星光与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时而化作哀嚎的人脸,周身散发着令人神魂刺痛的不祥气息!
“星煞灵!”小白低吼示警,“由星辰陨落时的怨念与破碎法则结合此地煞气生成,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专蚀神魂!”
那星煞灵发出一阵无声却直抵灵魂的尖啸,猛地朝距离它最近的凌曼玥扑来!速度奇快无比!
凌曼玥只觉识海如同被冰锥刺入,一阵剧痛,动作不由得一滞!眼看那扭曲的煞灵就要扑到面前!
“吼!”
小白神瞳金光爆射,一道凝练的白金色光束,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精准地轰击在那星煞灵的核心!光芒过处,那煞灵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惨嚎,扭曲的身体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淡化,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精纯的、带着冰冷星辉的能量逸散在空中。
“以破妄神光,或蕴含至阳至刚、破邪意志的力量,方可有效克制。”小白收回目光,传音解释道,语气依旧凝重,“此地煞灵,恐怕不在少数。”
凌曼玥心有余悸,刚才那直击神魂的冰冷与怨毒,让她真切感受到了此地的凶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云影剑上悄然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初步引动的太阴星力结合而成的清冷光晕。
“我明白了。”她沉声道,眼神更加警惕。
小白看了她一眼,破妄神瞳微微闪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它抬起爪子,指向这片破碎大地更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有巨大环形山轮廓的方向。
“那个方向……先辈的召唤,越来越清晰了。但那里的能量……也更加混乱、危险。”
凌曼玥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只觉那片区域的天空色彩更加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给人一种大凶之感。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
“走吧。”
一人一兽,再次启程,向着那环形山的方向,踏着星辰的尸骸,迎着混乱的法则,义无反顾地深入这片陨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