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舟在无垠的海面上划开一道蔚蓝的轨迹,全速向西南方向的暴乱星海驶去。船舱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星澜仙子可能正在逃亡或被囚禁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曼玥膝上的星陨剑依旧在缓缓汲取着熔岩星核的力量,一丝丝暖流融入她的经脉,修复着与魔修首领激战留下的暗伤。季旭辉和赵长老仍在闭目调息,争取在抵达险地前恢复更多实力。月薇则伏在案前,指尖在星盘上不断划动,试图从那极不稳定的指向中捕捉更精确的轨迹。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赵长老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声音低沉,“暴乱星海环境恶劣尚在其次,若星澜仙子真被囚禁于此,那囚禁她的势力……其目的和实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季旭辉叹了口气:“前有狼,后有虎。迷雾妖屿的叛徒未能得逞,难保不会再有追兵。而我们,现在连目标的具体位置都难以锁定。”
就在这忧虑弥漫之际,一直安静蜷缩在凌曼玥身边的星瞳云猫,忽然竖起了耳朵,淡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凌曼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星瞳柔顺的毛发,安抚着它焦躁的情绪,她的眼中却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低声道:“它一直在提醒我,从我们离开迷雾妖屿不久,就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什么?”季旭辉和赵长老瞬间警觉,灵力暗自提起。月薇也猛地抬起头,手中星盘微光闪烁。
未等他们做出进一步反应,异变陡生!
瀚海舟周围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上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完全透明的半球形水罩,将整艘灵舟连同周围数十丈的海域彻底笼罩在内!
“敌袭?!”季旭辉低喝一声,赵长老亦面色凝重,护体灵光涌现。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水罩之内,一片奇异的宁静。紧接着,在瀚海舟正前方的海面上,水流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一道修长的身影,伴随着空灵而略带忧伤的吟唱,从漩涡中心冉冉升起。
那是一名男性鲛人。
他拥有着宛如海藻般的墨绿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发间点缀着细碎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珍珠。他的上身精壮,覆盖着些许泛着虹彩的细密鳞片,下身则是一条强健有力的、覆盖着深蓝色鳞片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一双深邃如海洋的蓝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舟上的凌曼玥等人,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恳求,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诸位道友,请勿惊慌。”鲛人开口,声音如同深海涌动的暗流,带着奇异的磁性,直接传入众人识海,“我并无恶意。我名‘汐’,是星澜的……恋人。”
星澜的恋人!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凌曼玥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与自称为“汐”的鲛人对视:“我知道你。从我们登岛开始,你就一直潜在深海,远远跟着我们。”
汐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星瞳云猫,果然名不虚传。既然道友早已知晓,那汐便不再隐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观察你们许久,从你们登岛与魔修战斗,到后来那位白衣前辈降临……我看到了你们的坚持,也感受到了你们寻找星澜的真心。”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相信,你们是能救出星澜的人!请允许我与你们同行,前往暴乱星海!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凌曼玥与季旭辉、赵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月薇也停下了推演,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与星澜仙子关系匪浅的鲛人。
“你说你是星澜仙子的恋人,有何凭证?”赵长老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审慎。
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托起一团柔和的水光,水光之中,一枚月牙形的、由星辰砂与深海泪晶融合而成的吊坠缓缓浮现,散发出与月薇手中玉佩同源的、淡淡的星辰波动。
“这是‘星月之契’,我与星澜的信物。”汐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眷恋,“另一枚在她身上。若非至亲,绝不可能拥有与此共鸣之物。”
月薇立刻感应到自己玉佩传来的微弱悸动,对凌曼玥点了点头:“长老,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气息同源。”
凌曼玥心中的疑虑消去大半,对汐说道:“收起水罩,上船细说吧。我们需要知道一切,尤其是星澜仙子是如何被囚,囚禁她的又是何人。”
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轻轻挥手,那笼罩瀚海舟的巨大水罩便如同它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回海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他鱼尾一摆,轻盈地跃上舟头,墨绿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当他的鱼尾接触甲板时,鳞片微光闪过,竟化作了与人类无异的下肢,只是赤着双足,脚踝处还残留着些许鳞片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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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舱内,汐显得有些拘谨,他接过月薇递来的清水(他显然不需要),道谢后,便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声音低沉而痛苦: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那时,我和星澜正隐居在迷雾妖屿附近的一处隐秘海渊。那本是我们找到的一片净土,远离纷争。可灾难还是降临了。”
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那是一群身份不明的魔修,他们并非单独行动,还联合了‘裂齿狂鲨’部落和‘幽影水母’群这些海中悍匪。他们显然谋划已久,对我们隐居之地的阵法弱点了如指掌,发动了突袭。”
“他们人数众多,实力强悍,其中至少有两位化神期的魔修领头。我们寡不敌众……星澜为了掩护我离开,主动引开了大部分敌人,最终……最终失手被擒。”汐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本想拼死一战,但星澜在最后时刻传音给我,让我活下去,找到救她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走远,隐匿了所有气息,偷偷跟上了押送星澜的队伍。我怕他们伤害她,一路尾随,心一直悬着。”
“奇怪的是,他们擒住星澜后,并未伤害她,只是用一种特制的、能隔绝星辰之力的锁链禁锢了她,然后便一路向着西南方向,最终,他们将星澜带到了暴乱星海边缘的一座……一座移动堡垒之中。”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感应着星月之契传来的、微弱的平安讯息,确定她还活着。我就这样,一直在堡垒外围的海域徘徊,暗中守着她,直到……直到你们乘坐这艘瀚海舟,出现在了迷雾妖屿。”
汐看向凌曼玥等人:“你们登岛时,闹出的动静不小。我最初十分警惕,担心你们是那些魔修的同党,或者是另一批对星澜不利的人。我害怕你们的行动会打草惊蛇,导致他们伤害星澜,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
“我看到了你们与魔修的战斗,看到了那位白衣前辈无可匹敌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凌曼玥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势和赵长老苍白的脸上,“尤其是当那位前辈取回权杖,驱散迷雾时,我感受到了无比纯正、浩大的星辰之力……那时我便知道,你们或许就是转机。”
“所以,在你们离开后,我便一路跟随。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值得托付。直到刚才,我听到你们讨论,决定前往暴乱星海救援星澜……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汐站起身,对着凌曼玥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请诸位道友,助我救出星澜!汐虽不才,愿为前驱,对这无尽海,尤其是暴乱星海的外围水域,我比任何人都熟悉!我可为诸位导航,避开诸多天然险阻,找到那座移动堡垒的准确位置!”
他的话语真挚而恳切,带着一个恋人孤守月余的痛苦、担忧和最后的希望。
凌曼玥看着眼前这位情深义重的鲛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扶起汐,目光坚定:“星澜仙子是我们必须寻回的前辈,如今更知她身陷囹圄,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汐,欢迎你的加入。有你的帮助,我们救出星澜仙子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瀚海舟再次启程,这一次,船头多了一位凝望远方、眼神坚毅的鲛人向导。舟身化作流光,朝着那片连光线都似乎会被扭曲吞噬的暴乱星海,义无反顾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