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示警的长啸更添急迫,凌曼玥毫不迟疑,对汐喝道:“走!”同时伸手扶住依旧虚弱的星澜另一侧胳膊,与汐一同架着她,化作三道流光向洞口疾射而去。白砚则如同闲庭信步般跟在身后,看似缓慢,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仿佛空间在他脚下被缩短。
冲出洞穴,外界的混乱景象比之前更甚。雷霆愈发狂暴,海水漆黑如墨,翻涌的巨浪中夹杂着被撕裂的海妖残肢。季旭辉和赵长老正与那两名元婴中期魔修及部分海妖缠斗,且战且退,身上已添了新伤。月薇的阵法光幕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上舟!”凌曼玥一眼瞥见藏匿在珊瑚林中的瀚海舟,毫不犹豫地下令。
众人心领神会,季旭辉猛地爆发出一道环状剑罡,暂时逼退对手,赵长老则甩出数张灵符,化作熊熊火墙阻隔追兵。月薇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手中所有阵盘同时引爆,制造出剧烈的灵力乱流,干扰了敌人的神识锁定。
借此间隙,几人身形连闪,险之又险地冲回了瀚海舟。汐小心翼翼地将星澜安置在舱内软榻上,凌曼玥则瞬间接管灵舟操控,核心熔炉发出过载的嗡鸣,舟身湛蓝流光暴涨,就要冲破珊瑚林的遮蔽,向暴乱星海外围全速遁走。
然而,就在瀚海舟即将加速的刹那——
一股远比之前那紫袍大祭司更加阴冷、更加深邃,仿佛凝聚了整片暴乱星海所有恶意与死寂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冰山,骤然降临,重重压在了瀚海舟之上!
“嗡——!”
瀚海舟剧烈震颤,刚刚亮起的遁光瞬间黯淡下去,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牢牢攥住,动弹不得!舱内众人只觉得呼吸一窒,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修为最弱的月薇甚至直接喷出了一小口鲜血。
“怎么回事?!”季旭辉惊骇地望向舱外。
只见在瀚海舟正前方的海面上,空间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穿着一袭暗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不断流动、仿佛活物的深水漩涡图案。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甚至称得上俊朗,但一双眼睛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瞳孔深处跳跃着两点幽蓝色的鬼火,透着一股邪异与死寂。他的气息渊深似海,赫然也是化神后期,但其力量的本质,却与那紫袍大祭司的污秽堕落不同,更偏向于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当看到此人的瞬间,软榻上的星澜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虚弱的气息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她伸手指向那人,声音颤抖着,充满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与难以置信:
“是…是你!‘星魇’!!”
身旁的汐也是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惊呼:“星魇!你竟然投靠了它们?!你还有脸出现在星澜面前!”
被称为“星魇”的男子,目光淡漠地扫过瀚海舟,最终落在了舱内星澜的身上,那冰封般的脸上,竟扯出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师妹,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没有丝毫温度,“看来,你找到了几个不错的……帮手?”他的目光在凌曼玥等人身上掠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后在白砚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幽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住口!你不配叫我师妹!”星澜挣扎着想坐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为什么?!星魇!你告诉我为什么?!师傅待你如亲子,倾囊相授,将守护海神荣耀的职责寄托于你我!你为何要背叛?!为何要勾结邪魔,害死师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曼玥等人心中巨震。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实力恐怖至极的强敌,竟然是星澜仙子的师兄,上一任海神祭司的亲传弟子!而且听其意,他竟是弑师投敌的罪魁祸首!
星魇面对星澜的泣血质问,脸上的那丝弧度消失了,重新变得毫无表情,只有眼中的幽蓝鬼火跳跃得更加剧烈。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可怕,“因为师傅他……太迂腐了。守着所谓海神的荣耀,固步自封,却对这归墟之下真正的‘力量’视而不见,甚至称之为‘污秽’。”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蓝色能量缓缓旋转,周围的海水甚至光线都微微向其弯曲。“看,这才是真正永恒的力量,源自万物终结之深渊——归墟的本质。师傅不懂,他惧怕这股力量,只想封印它。但我看到了,看到了它所能带来的……新生与超越。”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星澜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而你,师妹,你继承了最纯净的海神本源,你是钥匙……是连接海神残留意志与归墟之力的最佳桥梁。只有将你的力量献祭,才能彻底打开通道,让这片死寂的星空,回归它应有的……虚无与宁静。”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汐怒吼道,将星澜紧紧护在身后。
星澜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师兄,心痛到无法呼吸,恨意与悲伤交织:“为了你这荒谬的追求,你就杀了视你如己出的师傅……星魇,我今日就算拼得形神俱灭,也要为师傅清理门户!”
她强体残存的本源,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却无比决绝的蓝色光辉。
星魇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冥顽不灵,和师傅一样。既然如此……”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暗蓝色的能量在他双手之间汇聚,化作一柄仿佛由无数星辰寂灭后残骸凝聚而成的扭曲长枪,枪尖所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就只好,请师妹你,乖乖成为‘主’降临的基石了。”
恐怖的能量锁定瀚海舟,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面对化神后期、且掌握了诡异归墟之力的星魇,刚刚经历苦战的众人,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
凌曼玥握紧了星陨剑,剑身嗡鸣,熔岩星核的力量被她催发到极致,她知道,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艰难的一战。季旭辉、赵长老、月薇也都屏住了呼吸,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星魇手中那柄寂灭星枪即将掷出的前一刻,一直沉默立于舟尾,仿佛被众人遗忘的白砚,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所有人之前,与星魇隔空相对。
他甚至没有看星魇手中那足以威胁化神后期性命的恐怖攻击,金色的眼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星魇那双跳跃着幽蓝鬼火的眸子,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雷霆与海浪咆哮:
“窃取归墟残渣,妄称虚无之道。‘他’倒是会挑棋子,专找心志不坚、自甘堕落之徒。”
白砚的话语,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星魇的心头,让他那万年寒冰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