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
经过一夜的稳固，凌云和苏婉清虽然依旧带着突破后的淡淡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
金丹与筑基后期带来的实力质变，让两人都有种脱胎换骨之感，连带着对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也少了几分之前的谨慎忐忑，多了几分从容。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打破了山洞清晨的宁静。
苏婉清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昨日突破，消耗巨大，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阿石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篝火灰烬，闻言立刻站起身，拍着胸脯道：“苏仙子饿了？等着！我这就去打点新鲜的！昨天看到西边林子有野鹿的蹄印，说不定能开开荤！”
他说着，拎起柴刀就要往外走。
“阿石，等等。”凌云叫住了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今日不急。我们也正好试试手，活动活动筋骨。一起去吧。”
苏婉清眼睛一亮，也点点头：“嗯，我也感觉……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想去外面走走。”
突破之后，对自身新获得的力量，总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在这相对安全的山林里练练手，熟悉一下暴涨的实力，正是时候。
阿石自然没有意见，憨笑道：“那敢情好！有仙师和苏仙子在，说不定能抓到更大的家伙！”
三人略作收拾，便离开了居住半月有余的山洞。
清晨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和草木的芬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道道金色光柱。
凌云走在前面，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沉稳，脚下枯叶几无声息。他仔细体会着金丹修士与天地灵气那种更加紧密的联系，心念微动，周围数丈内的虫鸣、风吹草动、甚至地底蚯蚓蠕动的微响，都清晰映入感知，比之前敏锐了何止十倍。
这就是神识的初步外放，金丹修士的标志之一。
苏婉清跟在他身侧，同样感觉敏锐了许多。
玄阴灵体对阴属性能量尤为敏感，她能“看”到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丝丝缕缕的地阴之气流转，也能察觉到某些草木中蕴含的微弱灵气。
她甚至能隐隐感应到身边凌云体内，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散发出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波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些，仿佛靠近光源的植物。
阿石则尽职地跟在后面，一双猎人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柴刀握得很紧。虽然他看不懂两位仙师身上具体的变化，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的仙师和苏仙子，比以前更“厉害”了，让他既安心，又忍不住更加恭敬。
行至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就这里吧。”凌云停下脚步，看向苏婉清，眼中带着鼓励，“婉清，你先来？试试筑基后期的玄阴真罡，有何不同。”
苏婉清点点头，心中也有些期待。她走到空地中央，闭目凝神，运转《太阴素心篇》。
心念一动，筑基后期的玄阴真罡自丹田汹涌而出，比之前迅捷流畅了数倍，瞬间流遍全身。她甚至无需刻意引导，真罡便在经脉中自行按照最优化路线运转，效率极高。
她并指如剑，随意向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一指。
“玄阴指！”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清冷月华的淡蓝色指风，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半！指风过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冰蓝涟漪。
“噗！”
指风精准命中枯树树干。没有巨响，只见被击中的地方，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的冰霜，并迅速向上下蔓延。眨眼间，整棵枯树都被冻结成了一根巨大的冰柱，在阳光下反射着瑰丽的光芒。
这还没完。苏婉清心念再动，那冰柱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随即整个崩碎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如同下了一场小小的冰晶雨。
而原本枯树所在，只剩下一地冰屑，树干已然消失无踪。
不是击断，而是直接从内部冻结、粉碎！
“哇！”阿石看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苏仙子，你这……你这比之前厉害太多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他缩了缩脖子，不敢想。
苏婉清自己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筑基后期的玄阴真罡，配合她对月华之力的新领悟，威力竟能大到如此地步，而且控制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试试范围。”凌云微笑道。
苏婉清点头，双手在胸前结印，清冷的月华在她掌心汇聚。
她轻喝一声，双掌向前平推。
一片柔和却范围更广的月华清辉，以她为中心向前方扇形扩散开去，笼罩了约莫十丈范围。
清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低矮灌木，表面瞬间凝结出晶莹的露珠（实际是极细的冰晶），动作变得迟缓。
几只躲在草丛中的蚱蜢，被清辉扫过，顿时动作僵住，体表覆盖白霜。更远处几只被惊动的山雀，翅膀扇动也慢了下来，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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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攻击法术，而是强大的范围迟滞、削弱领域。在这月华清辉范围内，敌人的速度、反应、甚至真元运转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和冰寒侵蚀。
“范围大了近一倍，迟滞效果也更强了。”苏婉清散去清辉，满意地点头。有了这手段，以后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时，作用就太大了。
“不错，控制力也很精准。”凌云赞道，“对力量的精细掌控，是筑基后期的重要标志。你做得很好。”
得到凌云的肯定，苏婉清心中欢喜，眼睛弯成了月牙。
“凌云哥，你也试试嘛！”她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看向凌云。金丹修士的手段，她还没见过呢。
凌云笑了笑，没有推辞。他走到空地另一侧，随意站定。
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心念微动。
“呼——”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势场悄然扩散。并非威压，而是一种独特的、混合了水之厚重、火之升腾、战之凛冽的“域”。
阿石离得稍远，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呼吸略微不畅，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敬畏，仿佛面对的不是平日温和的仙师，而是一座沉默的山岳，又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染过无数战火的古剑。
苏婉清感受更深。在这“域”内，她体内的玄阴真罡运转都滞涩了一丝，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隐隐压制。
但她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安心，仿佛这“域”本身，就带有守护的意志。
“这是……金丹领域？”苏婉清猜测道。她在宗门典籍中看过，金丹修士初步接触天地法则，可形成独属自身的“领域”，在领域内实力会有增幅。
“算是雏形吧。”凌云点头，心念再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向前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风声。
但三十步外，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却无声无息地，从内部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嚓”声。随即，整块青石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轰然垮塌，化作一堆均匀的碎石粉末！断面光滑，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研磨过。
“这……”苏婉清和阿石再次被震住了。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这举重若轻、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手段，更显可怖。
这意味着凌云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入微，可以轻易将破坏力送入物体内部，从最脆弱处瓦解。
“只是对丹元的初步运用。”凌云收手，那无形的“域”也悄然消散。他看起来轻松惬意，仿佛刚才只是弹了弹灰尘。
“金丹之力，更多的在于对天地灵气的调动，对自身道的延伸。我现在伤势未完全复原，金丹也需温养，许多手段还不便施展。”
即便如此，也已让苏婉清和阿石大开眼界，对金丹境界充满了向往。
接下来，两人又简单切磋了几手，主要是熟悉新增的力量和配合。苏婉清的月华迟滞配合凌云的精准点杀，威力倍增。阿石也凑热闹，展示了他猎人的潜伏和一击必杀技巧，虽然朴实，但在特定环境下亦不可小觑。
日头渐高。
“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凌云抬头看了看天色，“阿石，你之前说的野鹿踪迹在哪个方向？”
阿石连忙指向西边：“那边！蹄印很新，应该不远！”
“好，今天中午，就吃烤鹿肉！”凌云笑道，心情颇为舒畅。实力恢复并突破，前路似乎也光明了不少。
三人兴致勃勃，朝着西边山林进发。
有凌云强大的神识探查，加上阿石老道的追踪经验，很快他们就锁定了一小群正在溪边饮水的野鹿。
阿石埋伏，苏婉清以月华清辉悄然迟滞鹿群行动，凌云则弹指间，一缕凝练的丹元无声掠过，精准击中一头最雄壮的公鹿眉心。
公鹿应声而倒，其余鹿群惊散。
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配合。
阿石乐呵呵地去处理猎物，苏婉清和凌云则站在溪边。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凌云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清凉甘甜。他看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但神光内蕴的倒影，又看看身边少女清丽灵动的容颜，心中一片宁静。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溪水对岸的一处崖壁。
那里，生长着几丛茂密的藤蔓。但在藤蔓掩映下，崖壁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苔藓和藤蔓半遮掩的、不规则的洞口。
引起凌云注意的，不是洞口本身，而是他刚刚外放的神识，在扫过那洞口时，竟然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生灵气息，也非灵气汇聚，反而隐隐带着一丝……与地底“战霄”雕像周围的符文，有些类似的、古老而隐晦的韵味？
“嗯？”凌云眉头微蹙，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对岸。
“怎么了，凌云哥？”苏婉清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洞口。她的玄阴灵体，似乎也隐约感应到了一点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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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凌云沉声道，“阿石，动作快些。我们过去看看。”
片刻后，阿石扛着处理好的鹿肉过来。
三人涉过不深的溪水，来到对岸崖壁下。
拨开茂密的藤蔓，一个高约一人、宽仅数尺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洞口幽深，向内倾斜，不知通向何处。那丝微弱的古老波动，正是从这洞内深处隐隐传来。
“这洞……不像是野兽的巢穴。”阿石打量着洞口边缘，那里有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只是被岁月和苔藓覆盖，难以辨认。
“要进去看看吗？”苏婉清问道，手中凝聚起一丝月华，照亮了洞内一小段。洞壁湿滑，向下延伸。
凌云神识探入，感应了片刻。洞内并无活物气息，那波动虽然古老隐晦，却并无邪异或危险的感觉。
“我先进，你们跟上，小心些。”凌云做出决定。实力的提升，让他有了探索未知的底气。而且，这波动让他联想到上古封印，或许与此地有关，不容错过。
他当先俯身进入狭窄的洞口，苏婉清紧随其后，阿石则最后进入，并将洞口藤蔓稍微恢复，遮掩痕迹。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空气潮湿，但并无霉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岩石的清气。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张粗糙的石台。石台上，竟然端坐着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骨骼莹白，不知历经多少岁月。铠甲式样古朴，与地底那些上古战士的甲胄有几分相似，但破损更严重。
而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与图画！
凌云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骸骨手中握着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并非兵器，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灰白、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扁平物体，上面似乎也刻有纹路。
而那股引他而来的微弱古老波动，源头正是这块灰白色的扁平物体，以及石壁上那些黯淡的符文！
苏婉清和阿石也看到了石室中的景象，俱是惊讶。
“这里……怎么还有一具遗骸？看这铠甲……”苏婉清疑惑。
凌云已走到石台前，对着骸骨躬身一礼。随即，他小心翼翼地，从骸骨那早已僵硬的手指中，取过了那块灰白色的扁平物体。
入手微沉，冰凉。材质奇特，非金非石。
他仔细看去，只见这扁平物体一面较为光滑，另一面则刻满了极其细微、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的风格……与地底祭坛上、与“八荒镇魔封”的符文，同出一源！
而在这块“石牌”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两个极其古老、但凌云却莫名能辨认出意义的字——
“阵” “枢”！
阵枢？难道是……“八荒镇魔封”的阵法控制中枢？或者……是其中一部分关键？
凌云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岩壁上的图画。
那些图画虽然斑驳，但依稀可辨。描绘的似乎是一些人在此地勘测、布置、刻画符文，最终将这块“阵枢”插入某个地方（画面指向石台后方岩壁一个凹槽），然后激活阵法的场景……
而其中一幅最大的画面，中心是一个持戟而立的高大身影（战霄？），周围有八道光芒射向八方，笼罩大地，镇压黑气……
“这是……‘八荒镇魔封’的备用阵眼？或者……是当年布置封印的某处辅助节点？”凌云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块“阵枢”，或许就是修复或加强如今那残破封印的关键！
他强压心中激动，再次向那具骸骨郑重一拜：“前辈守护此物，直至坐化，晚辈敬佩。
今日取此物，只为修复封印，镇邪除魔，还望前辈英灵见谅。”
拜罢，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丹元，渡入手中这块“阵枢”。
“嗡……”
灰白色的“阵枢”，竟然微微一颤，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熟悉的、属于“八荒镇魔封”的古老波动，却清晰了数倍！
与此同时，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地底深处，那柄“破军”残戟之间，那缕微弱的联系，似乎也……加强了一丝？
“果然与此有关！”凌云眼中精光爆射。
没想到一次寻常的试手觅食，竟然能有如此惊人的发现！这莫非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苏婉清和阿石虽然不明细节，但看到“阵枢”发光，也知此物不凡，定与解决黑水泽之患有关，脸上都露出喜色。
“凌云哥，这是……”苏婉清问道。
“可能是修复封印的关键。”凌云将“阵枢”小心收起，目光扫过石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仔细研究。”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退出了这处隐秘石室，沿原路返回。
走出洞口，重见天日，三人心头却都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
猎物已得，更有意外收获。
是时候，离开这片山林，去面对和解决那横亘在前方的、巨大的阴影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