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云在药王宗内门的洞府,禁制刚刚合拢,苏婉清便按捺不住好奇,拉着凌云的衣袖:“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意外收获?”
洞府不大,但清净雅致。窗外可见云海翻涌,远处丹峰隐现霞光。
凌云含笑取出那本《杂症针灸浅析》。册子在石桌上铺开,看着只是寻常。可当他将一缕蕴含《水火道衍诀》意韵的真元渡入册页夹层——
金色灵文如水流淌,在兽皮纸上缓缓显形。
“这是……”苏婉清屏住呼吸,俯身细看。那些文字古朴艰深,但其中“阴阳”“定魂”“锁脉”“回天”等字眼,已让她心神震荡。
“《阴阳九针》。”凌云指尖轻抚那些浮动的金字,“上古医道秘传。藏得如此之深,若非‘阵枢’感应,只怕永无见天之日。”
苏婉清逐字默读,越看越是心惊。这针法已超脱寻常治病范畴,涉及神魂调理、命理修正、乃至驱邪炼虚之道。第七针“炼虚”之后的内容残缺,但仅现存部分,已是匪夷所思。
“凌云哥,”她抬起头,眼中光彩流转,“这针法……与你《水火道衍诀》的‘演化造化’之意,简直天作之合。”
“正是如此。”凌云收起真元,金字隐去,“《水火道衍》重调和演化,《阴阳九针》夺天地机枢。若能将二者融会贯通……”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光芒已说明一切。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医道之路,以针为媒,调理阴阳,演化生机,甚至触及生命本源。
“不过,此针法对施术者要求极高。”凌云翻看着那些基础行针要诀,“非但需精深修为,更要对阴阳之道、人体奥秘有超凡领悟。且每进一针,风险倍增。第七针‘炼虚’已涉及虚空之力,绝非眼下可窥。”
苏婉清点头,却无半分畏难:“既是机缘,便当把握。凌云哥你根基已固,又得战魂淬炼,心志坚韧,定能参透。”
她语气中的信任,让凌云心中一暖。
“你的《寒月冰魄诀》呢?”他问。
苏婉清取出那枚冰蓝玉简,贴在额前。清冷气息弥漫开来,她周身泛起淡淡月华,发梢竟凝出细碎冰晶。
“此法确如那冯师兄所说,修炼不易。”她放下玉简,呼出一口白气,“需引极寒月华入体,淬炼每一寸经脉,痛苦非常。但每淬炼一分,玄阴真罡便凝实一分,根基也浑厚一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至于有损元阴……功法总纲有载,若能练至‘冰魄玉心’之境,反能滋养本源,驻颜只是附带。那冯师兄,只怕连总纲都未细看。”
凌云失笑。这才是苏婉清,外表温婉,内里自有丘壑。
两人又交谈片刻,约定各自闭关参悟三日,再一同去丹鼎院。
三日后,清晨。
凌云推开静室石门。三日参悟,《水火道衍诀》金丹篇的运功路线已了然于胸,丹田那颗淡灰金丹运转愈发圆融,表面三色纹路流转不息。而《阴阳九针》的前三针——“定魂”、“锁脉”、“逆命”,他已反复推演无数遍,虽未实战,但施针要诀、真元运转、时机把控,已烙印于心。
苏婉清几乎同时出关。她周身寒气内敛,但眸光清澈如寒潭,修为虽未突破,气息却更加凝练沉静。
“走吧,去丹鼎院。”
丹鼎院位于主峰西侧,以一座赤红如火的巨鼎为标志。还未近前,已闻得浓郁药香。院中弟子往来穿梭,或捧着丹炉,或提着药篮,神色专注。
玄素师叔的丹房在院中最深处。通报后,一位青衣药童引二人入内。
丹房宽敞,三面皆是顶到穹顶的药柜,抽屉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正中一座紫铜丹炉氤氲着青气,炉火纯青。一位身着素灰道袍、鬓发微霜的女修背对门口,正以神识调控炉火。
“玄素师叔,凌云、苏婉清求见。”药童恭声道。
女修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枯木的令牌,我验过了。你,道基有损,金丹初成便强行冲击,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她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凌云躬身:“弟子侥幸。还请师叔指点。”
玄素师叔这才转身。她面容清瘦,眼角已有细纹,但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表象。目光在凌云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苏婉清。
“你。”她指向苏婉清,“玄阴灵体,修了《寒月冰魄诀》,路子没错。但淬炼经脉时,月华导入需先过‘膻中’,再散四肢百骸。你直接从‘百会’贯入,虽快,却易伤神魂。”
苏婉清一震。她确是如此修炼,这几日偶有轻微头痛,只当是寻常。
“至于你。”玄素看向凌云,眼中露出一丝兴趣,“道基之损,寻常丹药无用。但你体内……有一股奇异力量在缓慢修补,是外力?”
“是上古战魂残念。”凌云坦然。
玄素颔首:“机缘不错。但外力终是外力,道基之损,需以自身之道弥补。《水火道衍诀》……离尘子的路子。你选此功,是想走演化造化、调和阴阳的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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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便简单了。”玄素走至药柜前,信手拉开几个抽屉,取出数样药材,“道基如器皿,破损处需以同类‘材料’修补。你修水火,道基便含水火之性。寻常药材无用,需寻‘地脉紫芝’固本,‘天火流晶’煅形,‘弱水精魄’润泽。三者合一,以你自身丹元为火,神魂为引,徐徐修补,或可恢复七八成。”
她将药材放在石台上:“地脉紫芝罕见,可遇不可求。天火流晶,南荒死火山深处或有一线可能。弱水精魄……据说北溟深海有产,但更渺茫。”
凌云记下,神色平静:“多谢师叔指点。有方向,便好过无头乱撞。”
玄素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性倒稳。既如此,我考考你。”
她忽然指向侍立一旁的药童:“这孩子三日前炼丹,火候失控,丹气反冲,伤了手太阴肺经。你可看得出,该如何治?”
那药童闻言,连忙伸出右手。只见手腕至小臂一段,肤色暗红,隐有灼痕,手指微颤。
凌云上前,示意药童放松。灵瞳微启,只见其手太阴肺经数处穴位淤塞,一股燥热火毒盘踞其中,阻碍气血。
“丹火燥毒入经,未及时疏导,已与气血纠缠。”凌云沉吟,“寻常清火解毒药物,恐难根除,反可能伤及经脉本身。”
玄素不置可否。
凌云心中一动。《阴阳九针》第一针“定魂”,本为稳固神魂,但其行针要诀中,有“以针定气,以气导元”之法。或许……
“可否借金针一用?”
玄素袖中滑出一卷皮套,展开,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寒光流转。
凌云取出一枚三寸细针。他没有立即下针,而是闭目凝神,回想“定魂针”的精要——不在于刺,在于“定”。以针为桥,以自身蕴含《水火道衍》调和之力的真元为引,定住紊乱气息,再徐徐疏导。
他睁眼,下针。
针尖触及药童“尺泽穴”,不深不浅,轻轻一捻。一缕温润平和的丹元,顺着金针渡入,如春风化雨,悄然包裹住那处淤塞的火毒。
药童轻“咦”一声,只觉手臂灼痛顿减,一股清凉之意扩散。
凌云指下不停,金针微颤,以特定频率捻转。灵瞳之下,那团火毒被丹元包裹、分化,顺着经脉被缓缓引向指尖“少商穴”。
半炷香后,药童手臂暗红尽褪,只余浅浅红痕。手指也不再颤抖。
凌云收针,轻吐一口气。第一次施展“定魂针”变化,虽只触及皮毛,但效果斐然。
玄素一直静观,此时才开口:“针法不俗,已有大家雏形。但导引之力可更柔三分,你怕伤他经脉,反而过于谨慎,耗时略长。”
“弟子受教。”凌云心悦诚服。这位师叔眼光毒辣,一语道破关窍。
“至于你,”玄素又看向苏婉清,抛过一枚玉简,“《寒月冰魄诀》配套的‘冰魄护心诀’,修炼时运转,可保心神不伤。算是见面礼。”
苏婉清惊喜接过:“多谢师叔!”
玄素摆摆手,重新转向丹炉:“去吧。地脉紫芝,或可往南疆西南的‘万瘴谷’边缘碰碰运气。那里地气特殊,偶有产出。但凶险异常,非金丹不可轻入。”
她不再多言,显然送客。
两人行礼退出丹房。
走出丹鼎院,阳光正好。
“这位玄素师叔,看似冷淡,实则面冷心热。”苏婉清把玩着玉简。
“高人风范。”凌云望向西南方向,“万瘴谷……看来,那幅‘洞天’残图所示方向,与我们所需,倒是不谋而合了。”
“你想去?”
“需先稳固境界,将《水火道衍诀》练至小成,再精研《阴阳九针》前几针。”凌云道,“届时,再去探寻不迟。”
他看向苏婉清,微笑:“而且,你也要将《寒月冰魄诀》入门才是。”
苏婉清莞尔,自然地挽住他手臂:“那说好了,一起。”
两人身影在丹峰投下的光影中渐行渐远。前方道途仍长,凶吉未卜,但此刻阳光满肩,心意相通,便有无穷勇气。
洞府关闭,新一轮闭关开始了。而南疆深处的万瘴谷,以及谷中可能存在的“地脉紫芝”与上古秘辛,如同一个无声的邀约,在远方静静等待。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