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山雨欲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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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凌云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

梦中那毁天灭地的暗红死光、幽冥圣子漠然的双眼、以及苏婉清决绝挡在身前的背影……种种画面碎片,依旧残留在脑海,让他的心剧烈跳动。

“这是……哪里?”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所及,是粗糙但厚实的原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柴火气息,不再是“毒牙谷”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阳光从木窗缝隙中透入,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跳跃,带来久违的暖意与安宁。他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木榻上,身上盖着干净的麻布薄被。

尝试动了一下,全身各处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烙铁狠狠烫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火辣辣地疼。丹田气海空虚得吓人,经脉也隐隐作痛,显然透支严重。

“阵枢”沉寂在识海深处,光芒黯淡,只有微弱的波动,证明着它的存在。内视己身,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但好在根基未损,只是需要时间和药物调养。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灰白的发丝在额前垂落几缕。

是苏婉清。她显然没想到凌云已经醒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陶碗,生怕洒出一滴。脚步很轻,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以及那瞬间花白的头发,凌云心头一酸,喉头有些发堵,张了张嘴,想唤她,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呃……”

苏婉清猛地一震,霍然抬头。当看到榻上睁着眼睛、正看着她的凌云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裙角。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凌云,仿佛不敢相信。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凌云哥……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想走过来,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步子。

凌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凌乱的发丝,以及裙角上那一片污渍,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庆幸,是心疼,是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嗯,醒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声音也干涩嘶哑,“别哭,我没事。就是……有点渴。”

苏婉清这才如梦初醒,胡乱抹了把脸,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连忙转身去旁边桌上倒水。手抖得厉害,水壶磕碰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端着水杯快步走回榻边,小心地将凌云扶起些许,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洒出了一些,弄湿了凌云的衣襟。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想擦拭。

凌云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微温的清水,甘霖入喉,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他看着苏婉清手足无措的样子,那灰白的发丝在眼前晃动,心中酸楚更甚。

“傻丫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喝完水,轻轻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触手冰凉,“是我没用,让你担心了,还……”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苏婉清却明白了,泪水又涌了上来,用力摇头:“不,不怪你。凌云哥,是我没用,总是拖累你……只要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凌云心中一片柔软,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他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握着水杯的手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岩虎!让你小子去拿‘百年地骨藤’,你他娘的又溜去逗弄‘阿花’的崽子了?信不信老子抽你!凌兄弟的药耽搁了,头人扒了你的皮!”

“岩豹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阿花最近脾气大,我不看着点,它又要把崽子叼得到处跑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求饶道。

“少废话!快滚!”

听着门外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略显粗鲁却透着关切的对话,凌云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地狱般的“毒牙谷”,回到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反差如此巨大。

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外,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苏姑娘,凌兄弟的药熬好了,是头人特意吩咐用‘碧心莲’和‘百年参须’重新配的,温补元气效果最好……呃,我是不是打扰了?”

是阿卓。他端着一个新药罐,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到凌云醒了,顿时眼睛一亮,但见两人握着手,又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

“阿卓大哥,快进来。”苏婉清连忙收回手,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

凌云也笑着对阿卓点了点头:“阿卓兄弟,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凌兄弟你醒了就好!可把大家担心坏了!”阿卓憨厚地笑着,将药罐放在桌上,又补充道,“头人说了,让你安心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管。等你好些了,他再来看你。”

“多谢头人和各位兄弟。”凌云真诚道谢,又问,“对了,我们昏迷了多久?岩罡统领和其他兄弟们伤势如何?还有那些俘虏……”

阿卓脸色一正,说道:“凌兄弟,你们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这里是守山部后寨,最安静的养伤地,绝对安全。”

“岩罡统领受了些内伤,不过不碍事,休养几天就好。其他兄弟大多是被秽气侵蚀,有苏姑娘给的方子,还有寨里的巫医照料,都没什么大问题了,有几个重伤的也稳住了。”

“至于俘虏,”阿卓压低了些声音,“那个用骷髅头的家伙(摄魄长老)和玩虫子的女人(蛊娘子),都被头人用‘困龙钉’封了修为,关在地牢里,有人日夜看守。头人亲自审了几次,那女人嘴硬得很,男的倒是吓破了胆,吐露了一些东西,但似乎知道得也不多。”

凌云点了点头,守山部的处理很妥当。他想起最后那惊险一幕,问道:“那两样东西……”

阿卓会意,表情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岩罡大哥收着呢,用三层‘封灵匣’装着,就放在头人的密室。头人说那玩意儿邪性得很,虽然被暂时封住了,但时不时还会躁动,得等你醒了再商量怎么处理。那天……最后那裂缝里的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太吓人了!”

提到幽冥圣子,凌云眼神也凝重起来:“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幽冥殿地位极高的‘圣子’。其实力……深不可测。他能强行开辟临时空间通道,哪怕只是极小、极不稳定的一条,也绝非等闲金丹能做到。此事,必须尽快告知岩鹰头人,早做防备。”

阿卓脸色也变了变,重重点头:“头人也是这个意思。这几天寨子已经加强了警戒,派出了好几队探子,往黑风岭和‘天墟’方向查探。”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略带稚气的少年声音响起:“阿卓叔!阿卓叔!不好了!寨子外面来了好多流民!拖家带口的,好多人都倒下了,巫医爷爷忙不过来,岩狼叔让我赶紧来找你,看能不能请……请那位救了阿哥他们的仙师大人去看看!”

少年冲进屋子,是个皮肤黝黑、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脸上带着焦急和奔跑后的红晕。他一眼看到榻上醒着的凌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咦?仙师大人你醒啦!”

凌云看向阿卓。阿卓解释道:“这是岩虎,我侄子。凌兄弟,这……”

“流民?从哪里来的?有多少人?症状如何?”凌云眉头微皱,医者的本能让他瞬间将自身伤痛抛在脑后,连声问道。

岩虎喘了口气,快速说道:“听说是从北边黑风岭好几个寨子逃难来的!说是有很厉害的‘瘴疫’突然爆发,染上的人浑身长红斑,高热不退,咳着咳着就吐血,死得好快!他们没办法,只能往咱们这边逃。来了好几十人,寨门口都乱了!”

“瘴疫?突然爆发?”凌云心念电转。黑风岭毗邻“毒牙谷”和“天墟”方向,这个时间点爆发大规模疫病,实在太过巧合。联想到幽冥殿在此地的种种布置,以及那“蚀心鬼母”的尸骸可能造成的污染……

“扶我起来。”凌云对苏婉清和阿卓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凌云哥,你的伤……”苏婉清担忧道。

“不碍事,只是看看,不动用真元。”凌云摆摆手,神色严肃,“若真是疫病,拖延不得。而且,此事或许与幽冥殿有关,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阿卓也知道轻重,不再劝阻,上前和苏婉清一起,小心地将凌云从榻上扶起。凌云忍着胸口的疼痛,慢慢挪到床边。苏婉清连忙帮他穿上外衣。

岩虎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这位仙师大人昏迷三天刚醒,听到有人生病,立刻就顾不上自己了,真是太厉害了!

“走,去寨门。”凌云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形。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他知道,平静的养伤日子,恐怕要提前结束了。山雨欲来,这突如其来的“瘴疫”,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医者的路,从来不是在安宁中求取,而是在疾风骤雨中,守住心中那一点仁念的微光。这,或许正是他红尘炼心,以医入道的必经之路。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疫病”,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与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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