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金色的符文光网彻底收拢,最后一丝灰黑死气在令人心悸的“嗤嗤”声中化为青烟。九子噬魂阵烟消云散,只余下空中飘散的、带着焦糊味的冰冷气息。
噬魂老鬼如遭雷击,又是“哇”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手中那面布满裂痕的骨幡“咔嚓”一声彻底断为两截,灵性尽失。
他本人则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上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都黯淡模糊了,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噗通”一声,他竟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单膝跪倒在地,勉强以断幡支撑,才没彻底瘫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浑身笼罩在暗金光晕中、仿佛天神下凡般的青衫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封……封印……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凌云的目光,已经如同最冰冷的刀锋,扫过了他,落在了那些刚刚冲进破碎寨门、还没来得及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的黑风盗身上。
此刻,涌入寨门的黑风盗,约有四五十人,都是悍匪中的精锐。为首的正是那凶名赫赫的屠烈。
他们刚刚还沉浸在破门的狂喜与杀戮的兴奋中,此刻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僵在了原地,脸上得意的狞笑尚未褪去,就已化为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那恐怖的鬼阵呢?不可一世的噬魂大人怎么跪下了?这个刚才还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断气的小白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屠烈握着鬼头大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金丹初期的修为,让他比手下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凌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有多么恐怖。
那不是简单的境界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道韵本源的绝对威严与压迫!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逃!必须立刻逃!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喉结滚动,想要发出撤退命令的瞬间,凌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复杂玄奥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挤在寨门缺口处的数十名黑风盗,轻轻一拂。
“滚。”
淡淡一字,如同天宪。
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那不是真元冲击,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排挤,天地的斥力!
“啊——!”
“噗!”
“嘭嘭嘭!”
惨叫声、吐血声、身体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那数十名凶悍的黑风盗,包括金丹初期的屠烈在内,就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破麻袋,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一个个口喷鲜血,筋断骨折,以比冲进来时更快的速度,从破碎的寨门缺口倒射而出,狠狠摔在外面的空地上,滚作一团,哀嚎遍野。
屠烈手中的鬼头大刀脱手飞出,他自己也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出十几丈,胸骨塌陷,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仅仅一拂袖,数十悍匪,包括一名金丹,瞬间溃败!摧枯拉朽,莫过如此!
寨墙上下,幸存的守山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几乎停滞。他们知道凌兄弟得了奇遇,变得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吗?
岩狼也瞪大了眼睛,随即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但看向凌云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敬畏。此刻的凌云,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和仁心、妙手回春的医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阿卓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岩狼,看着凌云那笼罩在光晕中的背影,激动得浑身发抖,喃喃道:“凌兄弟……不,凌仙师……太、太厉害了!”
然而,身处力量中心的凌云,感受却并不美妙。“阵枢”突然爆发的这股浩瀚力量,虽然暂时修复了他的部分伤势,强行将他的修为推到了金丹后期,但对他身体的负担也大到了难以想象。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骨骼仿佛要被这股力量碾碎重组,识海更是如同要爆炸开来。那不属于他的、属于上古战魂的煌煌战意,虽然助他摧枯拉朽,却也如同烈焰般炙烤着他的神魂,让他有一种随时会失去自我、被这股战意同化的危险。
他眉心那暗金竖痕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其中蕴含的封印道韵与战魂意志不断冲突、融合,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混乱。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如同走钢丝,随时可能失控,或者……力量耗尽,被打回原形,甚至遭受更可怕的反噬。
必须速战速决!趁这力量还在,彻底解决眼前的威胁!
他强忍着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目光再次锁定了那跪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噬魂老鬼。此人是幽冥殿鬼修,阴毒歹毒,更与这黑风盗之乱、流民疫病脱不了干系,绝不能留!
凌云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出现在噬魂老鬼面前。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威严,朝着噬魂老鬼的天灵盖缓缓按下。
“不!不要杀我!我愿臣服!我知道幽冥殿的秘密!我知道圣子的计划!我……”噬魂老鬼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嘶声求饶,再不复之前的阴冷高傲。
然而,凌云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动摇。对这等以生魂修炼、动辄屠戮无辜的鬼修,他心中只有厌恶与杀意。医者仁心,亦有金刚怒目之时!
“迟了。”
掌心按下。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噬魂老鬼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整个身体,在暗金光芒的笼罩下,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变得灰白、干裂,随即“嘭”地一声,化为漫天飞灰,连同他残破的魂魄,被彻底净化、湮灭,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位金丹期的幽冥殿鬼修,就此形神俱灭!
做完这一切,凌云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眉心竖痕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转过身,看向寨外那些摔得七荤八素、惊恐万状的黑风盗残部,以及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屠烈。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黑风盗,如同被死神凝视,吓得肝胆俱裂,连哀嚎都憋了回去,屎尿齐流。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凌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黑风盗耳中,如同最后的审判。
“哐当!”“哐当!”
兵刃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幸存的几十个黑风盗,早已被吓破了胆,连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大当家屠烈都像条死狗一样趴着,噬魂大人更是化成了灰,谁还敢反抗?
一个个忙不迭地扔掉兵器,趴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们投降!投降了!”
屠烈看着手下纷纷投降,眼中闪过绝望与怨毒,但他伤势太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反抗或逃走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凌云没有再看他,对赶过来的岩狼道:“岩狼大哥,将这些俘虏绑了,分开看押,仔细审问。那个匪首,还有寨内昏迷的摄魄长老、蛊娘子,单独关押,严加看守。寨门……尽快修复。”
“是!凌仙师放心!”岩狼此刻对凌云已是心服口服外加敬畏,立刻领命,指挥还能动弹的战士们开始收拾残局,捆绑俘虏,救治伤员。
凌云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寨内疫病未清,水源可能被污染,苏婉清那边情况不明,他自己这身暴涨的力量更是不稳定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崩溃。
他必须立刻去查看婉清的情况,然后尽快找个安全地方,处理自身的问题。
他转身,正要朝隔离区方向走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寨子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通往“天墟”的莽莽群山!眉心那黯淡的竖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针扎般的刺痛!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来自“阵枢”的浩瀚力量,也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同源力量……或者说是,更高层次力量的强烈牵引与共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古老、悲怆、却又带着不祥与混乱的奇异感应,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猛地冲击在他的心神之上!
“这是……”
凌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身体踉跄后退几步,被眼疾手快的阿卓扶住。
他只觉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金铁交鸣、神魔怒吼、星辰崩碎的巨响,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想要朝那个方向顶礼膜拜、又或者……不顾一切前往探寻的强烈冲动!
“凌仙师!你怎么了?”阿卓大惊失色。岩狼也闻声看来,满脸担忧。
凌云死死按住灼痛欲裂的眉心,强忍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混乱感应,咬牙道:“没……没事。快,扶我去……婉清那里……”
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感应,绝非好事。很可能与“天墟”深处的变故,与幽冥殿所谓的“圣子计划”,甚至与“阵枢”真正的来历和使命有关!但现在,他自身难保,必须先稳住自身,救醒婉清,处理好寨内的烂摊子。
阿卓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凌云,朝着隔离区快步走去。身后,是正在清理的战场、哀嚎的俘虏、以及忙碌的守山战士。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照出远方群山那愈发深沉、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的轮廓。
而凌云心中,那沉甸甸的预感,却比这暮色,更加浓重。
真正的风暴,或许还未真正到来。而他,已然被卷入这风暴的最中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