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凌云霍然起身,动作牵动伤势,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但他强行稳住身形,眼中寒光如冰,周身刚刚平复的气息再次隐隐躁动。
蛊娘子劫持了婉清?逃往禁地毒龙潭?还要自己去见?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自他心底升腾而起,几乎要冲破他以“仁心”勉强压制的力量反噬。他视苏婉清为逆鳞,更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道侣。蛊娘子此举,已触碰到他心中绝对的底线。
“咔嚓!”
他身下的石床,竟因承受不住骤然外泄的一丝气劲,裂开数道缝隙。
“凌仙师息怒!您身体要紧!”门外的阿卓感受到室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和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但还是焦急地补充道,“岩狼大哥已经亲自带人追上去了!但那蛊娘子用毒和蛊术太诡异,沿途撒下了大量毒雾和毒虫,兄弟们追得很艰难,而且……而且那毒龙潭是禁地,常年毒瘴弥漫,潭水更是剧毒无比,兄弟们不敢贸然深入……”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杀意。他知道,此刻愤怒和焦急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自己失控,正中敌人下怀。他必须冷静。
“阿卓,进来,详细说!”他沉声道,声音已恢复平静,但那股寒意却更深了。
阿卓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快速禀报:“就在一炷香前,看守地牢的兄弟换班时,发现原本被‘困龙钉’封住修为、昏迷不醒的蛊娘子不见了,地上躺着四名兄弟,浑身发黑,七窍流血,已经……已经没气了。
旁边还有几只被踩死的、从来没见过的、指甲盖大小、五彩斑斓的怪异甲虫,死掉后还在冒毒烟。”
“岩狼大哥闻讯立刻带人搜索,发现寨子后山通往禁地的方向,有新鲜的足迹和打斗痕迹。追到半路,就遇到了被丢下的苏姑娘的发簪,还有用血写在一块石头上的字,让您去毒龙潭,只准您一个人去,否则苏姑娘……”
阿卓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满是怒火与担忧。
“只准我一个人去……”凌云眼神冰冷。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劫持婉清,一是为了让他投鼠忌器,不敢用大规模手段;二是为了引他孤身前往那险地毒龙潭。
那里,必有陷阱,或者说,是蛊娘子自以为能翻盘、甚至反杀他的主场。
“那毒龙潭,究竟有何特殊?为何是禁地?”凌云一边快速检查自身状态,一边问道。他虽然状态不稳,但必须去,而且必须尽快。婉清落在那个歹毒的女人手中,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阿卓连忙道:“毒龙潭在后山深处的一处峡谷底部,三面环着陡峭的黑色崖壁,只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通。
潭水终年呈墨绿色,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毒瘴,飞鸟不过。潭边生长着许多奇形怪状、颜色妖艳的毒草毒花,更有各种毒虫蛇蚁出没。据说潭水深不见底,连通着地底阴河,里面还栖息着一些可怕的毒物。寨子里世代相传,严禁族人靠近,那里是‘不祥之地’。”
毒瘴、毒水、毒草、毒虫……对擅长毒蛊之术的蛊娘子而言,确实是天然的主场。她选择那里,必然有所倚仗。
凌云不再犹豫,对阿卓道:“阿卓,你留在这里,协助岩狼大哥稳住寨子,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严密看守其他俘虏,尤其是那个摄魄长老,不能再出纰漏。
另外,立刻将‘尸血晶心’和核心腐核,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加派人手看管。我独自去毒龙潭。”
“可是凌仙师,您的伤,还有那毒龙潭太危险了!蛊娘子明显是设好了圈套等您!让岩狼大哥多派些好手跟您一起去吧!”阿卓急道。
“不必。人多了反而可能刺激对方,危害婉清。而且,寻常战士去了,在那种毒瘴环境中,反而容易成为累赘,甚至白白送命。”凌云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自有分寸。论用毒,她未必是我对手。”
这不是自负。他身怀“阵枢”,对污秽毒素有极强抗性与净化之能。更兼《阴阳九针》玄妙莫测,可破邪镇毒。加上他自身对医道药理的深刻理解,即便状态不佳,也未必怕了对方的毒蛊之术。只是,需提防对方在毒术之外的算计和那毒龙潭本身的诡异。
“那……凌仙师,您带上这个!”阿卓不再坚持,从怀中摸出一枚用兽皮小心包裹的暗红色果实,约有鸽蛋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辛辣气息。
“这是寨子里珍藏的‘朱焰果’,百年才成熟一次,能解百毒,更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对毒性的抗性,或许能帮到您。”
凌云没有推辞,接过“朱焰果”收好,道了声谢。此物确实可能有用。
“另外,”阿卓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机灵,“岩虎那小子,对后山那片地形熟得很,小时候调皮没少偷偷摸过去,虽然没进毒龙潭,但外围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让他远远给您带路,到了地方他就回来,绝不添乱!不然那小子知道苏姑娘出事,肯定也要闹着去。”
凌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让他带路,但必须听话,到了地方立刻返回。”
“是!”阿卓连忙跑出去找岩虎。
不多时,岩虎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手里还拎着他那把小弹弓:“凌大哥!我都听说了!那个坏女人敢抓苏姐姐,我带你去找她!我知道有条近道!”
“虎子,带路可以,但一切听我指挥,到了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立刻离开,回寨子报信,明白吗?”凌云看着这虎头虎脑、讲义气的少年,语气严肃。
“明白!”岩虎重重点头,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凌云的信任。
当下,凌云不再耽搁,在岩虎的带领下,出了石室,朝着寨子后山方向疾行而去。阿卓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心中默默祈祷。
夜色浓重,山林寂静。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夜鸟偶尔的啼鸣。凌云一边赶路,一边强运“万化归一诀”和“仁心”道境,极力安抚、调理体内依旧不稳的浩瀚力量和混乱的意念。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隐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凌大哥,你……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岩虎一边灵活地在前面带路,穿梭于崎岖的山道和林木之间,一边忍不住回头担忧地问道。他能感觉到凌云的气息时而强盛骇人,时而又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非常不稳定。
“无妨,赶路要紧。”凌云简短回应,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黑暗的丛林。他注意到,越是靠近后山深处,空气中的草木气息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甜腥味,而且周围虫鸣鸟叫也几乎绝迹,一片死寂。
“快到了,前面转过那个山坳,就能看到通往毒龙潭峡谷的小路了。不过凌大哥,那路上的毒虫毒草很多,还有看不见的毒瘴,你千万小心。”岩虎在一处长满青苔的巨石旁停下,指着前方黑黢黢的、被浓密藤蔓遮蔽的狭窄入口,小脸上满是凝重。
“嗯,我知道了。虎子,你就送到这里,立刻回去,告诉阿卓和岩狼大哥这里的情况。”凌云停下脚步,对岩虎道。
“可是……”
“听话!”凌云语气加重,“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让我分心。回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岩虎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凌大哥,你一定要把苏姐姐平安带回来!我……我等你请我吃烤山鸡!”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来路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岩虎离开,凌云深吸一口气,那甜腥气息更浓了。他取出一枚“清心避瘴丹”服下,又默运玄功,体表浮现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正是“阵枢”之力被动护体的表现。
他拨开浓密的藤蔓,踏入那条通往峡谷的小路。小路蜿蜒向下,极为陡峭湿滑,两侧是长满墨绿色苔藓和蕨类植物的潮湿崖壁。
地面上,随处可见颜色妖艳的蘑菇、形态诡异的毒草,以及缓慢爬行的、色彩斑斓的毒虫毒蛇。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绿色的雾气,正是毒瘴。
寻常人吸入一口,只怕立刻就要头晕目眩,倒地不起。但凌云有丹药和“阵枢”之力护体,暂时无碍。他脚步不停,身形如风,快速向峡谷底部掠去。灵觉全力展开,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越往下,毒瘴越浓,光线也越暗。周围死寂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心脏的跳动声。空气中那甜腥气息,已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程度,其中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凌云心中一凛,加快速度。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加浓重的墨绿色毒瘴所笼罩。
峡谷底部到了。
这里是一片不大的、被黑色崖壁环抱的洼地。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水色墨绿如翡翠、正“咕嘟咕嘟”不断冒着气泡的深潭,正是毒龙潭。潭水边缘,生长着大片大片颜色妖艳、形态狰狞的奇花异草,许多连凌云都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剧毒无比。
而在潭边一块较为平坦的黑色岩石上,凌云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苏婉清被数条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诡异藤蔓,紧紧捆绑在岩石上,动弹不得。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已中了毒。
那身月白色的罗裙,沾染了不少污迹和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几缕灰白的发丝无力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凄美而脆弱。
蛊娘子,就站在苏婉清身旁。她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黑色紧身衣,面纱不知何时已取下,露出一张堪称妖艳、却因毒功反噬和伤势而显得苍白扭曲的脸。
她的右手,正握着一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匕,锋利的刃尖,抵在苏婉清清瘦的脖颈上,只要轻轻一送,便能夺去这如花生命。
而在蛊娘子与苏婉清周围,潭边的毒草丛中、崖壁的阴影里、甚至那墨绿色的潭水之中,隐隐传来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嘶嘶”声,以及某种黏滑物体划过水面的声音。黑暗中,不知隐藏着多少被她操控的毒虫毒物!
看到凌云出现,蛊娘子那因毒功而呈现暗紫色的嘴唇,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怨毒的笑意。她的声音,因受伤和激动而显得尖锐刺耳:
“咯咯咯……小神医,你终于来了。倒是比我想象的,来得慢了些。看来,之前的大发神威,让你自己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媚眼,此刻只剩下疯狂与怨恨,死死盯着凌云:“把‘尸血晶心’和那枚核心腐核交出来!还有你身上那枚古怪石牌的秘密!否则,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小情人,是如何被我的‘宝贝们’,一点一点,啃噬成一具白骨的!”
随着她的话音,周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嘶嘶”声骤然加剧!数条碗口粗细、布满暗红环状花纹的狰狞毒蟒,从草丛中昂起了头颅,冰冷的蛇瞳锁定了凌云。密密麻麻、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毒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凌云隐隐包围。潭水之中,更是浮起数个巨大的阴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绝地,陷阱,人质在手,毒物环伺。
凌云孤身一人,重伤未愈,力量不稳。
看似,已是必死之局。
然而,凌云的目光,却平静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毒虫毒蟒,扫过潭中阴影,最后,落在了蛊娘子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冻彻灵魂的寒意:
“放了她,我留你全尸。否则,我让你尝遍《阴阳九针》中,所有逼供炼魂的手段,再把你扔进这毒龙潭,喂你的这些‘宝贝’。”
蛊娘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为更深的狰狞:“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了!”
她手中短匕微微用力,苏婉清雪白的脖颈上,立刻现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同时,她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嘶——!”
距离凌云最近的三条暗红毒蟒,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弹射而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毒牙,带着腥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凌云噬咬而来!速度之快,堪比筑基修士的飞剑!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