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凌云背着昏迷的苏婉清,将“浮光掠影”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瘴中,如同一道模糊的青烟,踉跄而又迅疾地穿梭。
身后,毒龙潭方向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毒龙的怒吼、以及幽冥圣子那冰冷恼怒的呵斥,迅速被浓郁的毒瘴和曲折嶙峋的怪石所阻隔、削弱,变得隐约不清。
但凌云不敢有丝毫停留,灵觉全开,在复杂危险的地形中拼命奔逃。
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那“幽冥死气”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与他体内“阵枢”的净化之力、以及自身真元激烈对抗,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力量。
胸口的伤势也在奔逃中隐隐作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更麻烦的是,强行催动力量,又引得体内那股浩瀚而狂暴的力量再次蠢蠢欲动,眉心竖痕灼痛,脑海中的幻象碎片不时闪现,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对苏婉清安危的执念,硬生生将一口真气提在胸口,脚步不停地朝着毒瘴更深处、地形更复杂的地方冲去。
他知道,幽冥圣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毒龙虽强,但面对金丹大圆满、甚至可能触摸到元婴门槛的幽冥圣子,加上三名金丹初期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他们解决了毒龙,或者暂时将其逼退,必定会第一时间追来。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尽可能拉开距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为苏婉清疗伤,也为自己争取调息压制反噬的机会。
这绝地深处,毒瘴浓郁到肉眼难辨三尺之外,灵觉也被压制到极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腐臭气息,其中混杂着无数种复杂的毒性。
脚下是湿滑松软、不知积攒了多少年腐败落叶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随时可能陷入不知名的泥沼。四周是形态诡异、颜色妖艳的毒草毒花,黑暗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和“嘶嘶”声,显然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毒虫毒物。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毒龙似乎都很少踏足。
但此刻,这片绝地,却成了凌云和苏婉清唯一的生路。浓郁的毒瘴和复杂危险的环境,同样也能干扰追击者的灵觉和速度。
“咳咳……”背上的苏婉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腥甜味,体温高得吓人,身体却冰冷如霜,显然体内几种剧毒和蛊虫正在激烈冲突,侵蚀着她的生机。
凌云的心狠狠一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立刻找个地方停下来救治!否则,不等追兵赶到,苏婉清就要先撑不住了。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突然,他视线停留在左前方一片被浓密墨绿色藤蔓完全覆盖的崖壁上。
那藤蔓粗壮如儿臂,叶片肥厚,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隐隐有磷光闪烁,一看就剧毒无比。但在藤蔓的缝隙间,凌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毒瘴完全掩盖的……气流扰动。
有风?说明后面可能有缝隙或者洞穴!
凌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那片崖壁冲去。靠近了,他才发现,那藤蔓之后,果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中吹出的风虽然也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但比起外面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毒瘴,已经算是“清新”了,更重要的是,气流是向外的,说明里面空间可能不小,而且有通风。
“希望里面没有更危险的东西……”凌云心中默念,一手护住背上的苏婉清,另一只完好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暗金光芒吞吐,小心地拨开那些剧毒的藤蔓。
藤蔓被触动,叶片上立刻渗出粘稠的紫黑色汁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凌云指尖的暗金光芒似乎对这些毒液有天然的克制,毒液触及光芒,便迅速被净化、蒸发。
凌云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狭窄的缝隙。缝隙初入时极为狭窄,仅能容身,潮湿滑腻,长满了青苔。但前行了约莫三四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缝隙后面,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十丈方圆的溶洞!洞顶垂下不少钟乳石,地面相对干燥,空气中虽然仍有霉味,但毒瘴的浓度大大降低,几乎与外界普通山林无异。更让凌云惊喜的是,在溶洞的一角,有一小片凹陷,里面蓄着一小汪清澈见底的积水,似乎是岩缝中渗透下来的,水质竟然出奇地纯净,没有毒性!而在积水旁边,还生长着几株低矮的、叶片呈银白色、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奇异小草。
“净苔?还有……月影草?”凌云眼睛一亮。净苔能吸附净化毒素和污秽,月影草则是解毒安神的良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在此等绝地出现,实属意外之喜。这净苔和月影草,以及这处相对干净、通风的溶洞,形成了一小片独特的、可以暂时栖身的“安全区”。
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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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不敢耽搁,立刻将苏婉清小心翼翼地放在积水旁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石面上。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溶洞,确认没有其他毒虫猛兽潜伏,又用碎石和“清风化骨散”的粉末在入口缝隙处简单布置了几个预警和阻碍的小机关,虽然挡不住幽冥圣子那等高手,但至少能起到预警作用。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他快步回到苏婉清身边,再次探查她的情况。
情况比刚才更糟了。几种剧毒和蛊虫在她体内肆虐,相互冲突,又相互助长,几乎要将她本就微弱的生机彻底吞噬。玄阴之体和“玄阴月华”的本能抵抗,也已到了强弩之末。肩胛处的伤口,虽然敷了药,但依旧在渗出紫黑色的毒血。
“必须立刻驱毒,不能再等了!”凌云眼神凝重。他先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清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取出一枚“清心护脉丹”喂她服下,稳住心脉。然后,他快速采集了几株月影草,揉碎挤出汁液,滴入苏婉清口中,又外敷了一些在伤口周围。
但月影草药力有限,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要根除苏婉清体内复杂交错的剧毒和蛊虫,尤其是那几种深入骨髓脏腑的奇毒和子母蛊、噬心蛊,非“阴阳九针”配合“玄阴月华”,再辅以特定解药,进行长时间、精细的驱毒拔蛊不可。
然而此刻,他身处绝地,后有追兵,自身重伤,力量反噬,条件简陋到极致。
怎么办?
凌云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苏婉清苍白如纸、眉心黑气缠绕的脸上,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婉清在自己怀中香消玉殒?
不!绝不!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溶洞,最终定格在那汪清澈的积水和旁边的净苔、月影草上。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以毒攻毒,阴阳相济,万化归一……”
他想起了《阴阳九针》中记载的一种极为凶险、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驱毒秘法——“偷天换日,移花接木”!此法是利用施术者自身为媒介,以精妙绝伦的针法引导,将患者体内复杂难解、纠缠不清的多种剧毒和蛊虫,暂时“转移”一部分到施术者自己体内,再凭借施术者自身更强的修为和抗性,以及特定的解毒手段,将其逐步化解或压制,为患者争取宝贵的治疗时间。
此法凶险万分,对施术者的医术、修为、心性、乃至体质要求都极高。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患者,施术者自身也会被剧毒和蛊虫反噬,瞬间毙命。
而且,转移过程中,施术者需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意志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但此刻,这是唯一可能救苏婉清的方法!凌云自身重伤,力量反噬,状态极差,施展此法的成功率更低,危险性更大。但,他已别无选择。
“婉清,坚持住,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凌云轻轻抚过苏婉清冰冷的脸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温柔。
他不再犹豫,将苏婉清轻轻放平。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苏婉清身边,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自己混乱的气息,平复躁动的力量,将精神意志凝聚到巅峰。
半柱香后,凌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清明,所有杂念、痛苦、甚至对自身伤势的担忧,都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他只是一个医者,一个要竭尽全力救治病人的医者。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以真元细细消毒。银针在昏暗的溶洞中,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第一针,定神阙,固本元,锁阴阳。”凌云低声念诵针诀,手中银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苏婉清胸腹间的数处大穴,针尾轻颤,发出低微的嗡鸣,以针法暂时稳住她即将崩溃的元气,锁住她体内肆虐的毒蛊,为接下来的“转移”做准备。
苏婉清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痛苦之色稍减。
凌云目光沉静,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继续下针。
“第二针,通任督,启玄阴,引毒归。” 数枚银针分别刺入苏婉清任督二脉要穴,尤其是丹田和眉心,隐隐激发她玄阴之体的本源阴气,引导那些复杂毒蛊,按照特定的路线,朝着肩胛伤口处汇聚。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若引导不当,毒蛊失控爆发,苏婉清立刻毙命。
苏婉清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的黑气却似乎被银针吸引,开始缓缓朝着肩胛伤口移动。
凌云额头也渗出汗珠,但他眼神依旧专注。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尖暗金光芒微闪,轻轻点在自己右臂“幽冥死气”侵蚀最严重的伤口附近,以“阵枢”的一丝净化封镇之力为引,在自己体内开辟出一条临时的、相对“安全”的通道。
然后,他右手捻起最后一根,也是最粗最长的一根特制银针——子午问心针。此针中空,可渡气,可引毒,是实施“偷天换日”的关键。
他看了苏婉清一眼,眼中满是温柔与决绝。下一刻,他手腕一沉,子午问心针精准地刺入苏婉清肩胛伤口附近,那毒蛊汇聚最烈之处。同时,针尖穿透他自己的左手掌心劳宫穴!
“阴阳桥接,移花接木,万毒归吾身!启!”
随着他一声低喝,体内“万化归一诀”疯狂运转,以自身为桥梁,以银针为通道,一股精纯而又霸道的吸力,顺着子午问心针,猛然作用在苏婉清体内那复杂纠缠的毒蛊之上!
“嗯——!”
苏婉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而凌云,则是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青黑之气!
一股混合了数种剧毒、数种蛊虫阴寒之力的、狂暴而歹毒到极点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沿着子午问心针,冲入他的左手,沿着他刻意引导的通道,涌入他的经脉、脏腑、甚至骨髓!
难以形容的剧痛、麻痒、冰冷、灼热……各种极端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凌云的全身!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毒虫窟,又被架在火上炙烤,同时还有无数根冰针在穿刺他的灵魂!
“噗!”凌云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更有数只细微如发丝的黑色蛊虫在血中扭动,旋即被“阵枢”的微光净化。
他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青筋暴起,面目因痛苦而扭曲。但他握着子午问心针的右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死死锁定在苏婉清身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变化。
苏婉清眉心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脸上的青黑之色也在缓缓消退,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急速衰落,反而有了一丝微弱的稳定迹象。
有效!这凶险万分的“偷天换日”之法,初步成功了!大量的剧毒和蛊虫,被转移到了凌云体内!
然而,凌云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他本已重伤,又承受了幽冥死气的侵蚀,体内力量反噬未平,如今又强行导入如此多、如此复杂的剧毒蛊虫,简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他感觉到,那些毒蛊之力一进入他体内,便开始疯狂肆虐,与原本的伤势、幽冥死气、以及那浩瀚狂暴的力量搅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撕裂、腐蚀、吞噬!
“呃啊——!”凌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嘴角、眼角、鼻孔、耳朵,都开始渗出黑血,模样凄惨恐怖至极。
但他依旧没有停止,反而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催动“万化归一诀”和“阵枢”之力,死死压制、引导、炼化着体内暴走的诸般力量。
他要为苏婉清争取更多的时间,转移出更多的毒蛊,直到她脱离生命危险。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就在凌云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意识开始模糊,体内诸般力量即将彻底失控爆发的刹那——
突然,他感觉掌心劳宫穴处,那根作为桥梁的“子午问心针”,猛地传来一阵奇异的、温凉中带着勃勃生机的触感!与此同时,他眉心那一直灼热刺痛、明灭不定的暗金竖痕,也微微一震,一道清凉的、如同甘泉般的细流,自眉心深处涌出,迅速流遍他全身,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剧痛、混乱的力量,竟被奇迹般地抚平、梳理了一丝!
“这是……?!”凌云心中剧震。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震惊地发现,那自眉心涌出的清凉细流,竟然与他体内原本狂暴浩瀚的“阵枢”之力、与那古老战魂的意志碎片、与他自身的“万化归一诀”真元、甚至与刚刚导入的复杂毒蛊之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融合?
不,不是融合,更像是一种“包容”与“疏导”。那道清凉细流,仿佛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化育万物的特性,将他体内那些原本格格不入、相互冲突的狂暴力量,巧妙地“安抚”、“梳理”,引导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地运转、共生,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肆意冲突破坏。
而掌心传来的温凉生机,则源自苏婉清。准确地说,是源自苏婉清体内,那被激发到极致的“玄阴月华”之力,通过“子午问心针”的桥梁,反馈到了凌云体内。
这股精纯的玄阴之力,与他体内“阵枢”的阳刚封印净化之力,一阴一阳,竟然隐隐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与互补,大大缓解了他的痛苦,也加速了那道清凉细流对他体内混乱力量的梳理。
“阴阳相济,万化归一……难道,这才是《阴阳九针》和‘万化归一诀’配合‘阵枢’之力的真正奥妙?
是了,我以医者仁心为引,以自身为媒,行这‘偷天换日’的凶险之法,救治道侣,守护生命,暗合了‘红尘炼心,医者大爱’的本心。这触动了我识海深处那道种,也引动了‘阵枢’中蕴含的、更为本源的、包容与化育的力量……”
福至心灵,凌云瞬间明悟。这并非偶然,而是他一直以来秉持医道本心、践行守护之念,在生死绝境、舍己救人的刹那,引动了冥冥中的道韵,与他自身修行、与“阵枢”之力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他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引导那道清凉细流,配合苏婉清反馈的玄阴之力,加速梳理体内混乱。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通过“子午问目心针”,将苏婉清体内残余的毒蛊缓缓导出、分担。
虽然痛苦依旧,体内状况依旧复杂危险,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不仅苏婉清有救了,他自己,似乎也在这极致的凶险与奉献中,找到了掌控、炼化体内那浩瀚力量与驳杂意念的一线契机!
然而,就在这疗伤的关键时刻,溶洞入口处,他之前布下的预警机关,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机关,正在靠近!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是幽冥圣子追来了?还是这绝地中,其他未知的危险?
他此刻正处于疗伤和力量梳理的关键阶段,苏婉清也尚未脱离危险,根本无力再战,甚至连移动都困难。
难道,刚刚看到一丝生机,就要再次陷入绝境?
凌云眼中寒光一闪,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一边继续运转功法,梳理力量、转移毒蛊,一边将所剩无几的灵觉,提升到极致,死死锁定了溶洞入口那狭窄的缝隙。
黑暗中,轻微的、缓慢的、带着某种湿滑黏腻感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正朝着他们藏身的溶洞,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