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撞进姜亦川深不见底的黑眸——
才发现他的掌心正贴着她的手背,指腹虚虚扣着她的扳机指,动作轻得像只是下意识扶住她发抖的手。
纪璇心头一震,眼中满是惊愕。
姜亦川枪法这么好?
“往左边的岔路跑。”
姜亦川的声音低沉,用脚勾起刚才他们掉在地上的钢管,利落地用手接住,即便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却丝毫不慌,仿佛尽在掌握。
“我来拖住他们。”他淡淡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只要把她支开,他有把握三分钟解决这些杂碎,“那里有监控和电话亭,叫人来。”
纪璇看着那利落的动作,不像那个连争执都不会的“姜亦川”。
倒像是
怎么可能,如果是沼泽的话,这些家伙肯定早就变成尸体了。
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起走!”纪璇立刻拽住姜亦川的手腕,借着工装男们不敢上前的间隙,拉着他往岔路狂奔。
姜亦川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温和的脸上满是错愕。
诶?
但他却没多问,只是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掌心,配合著她的脚步奔跑。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注视著纪璇,映入她飘扬的发丝和衣襟,夜风吹来,夹杂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身后传来纹身男气急败坏的吼声:“追!给我往死里追!”
沉重的脚步声像鼓点般砸在身后,催得人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追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窄巷里堆满了破旧纸箱杂物,纪璇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倒,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畔,抱着她一同跌进了一处废弃的报刊亭后,上面已经落灰泛黄的书籍和报刊全都落了下来。
姜亦川见状翻身将纪璇笼罩在身下,书籍和报纸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却反而因此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屏障,将两人身上遮了个严实。
她的后背紧紧贴上著冰凉的铁皮壁,而他的掌心正覆在她柔软的腰侧。
两人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未散的惊惶。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格外清晰。纪璇的睫毛还沾著方才惊出的细汗,轻轻颤动着,扫过姜亦川的手腕,惹得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覆在她腰上的手没敢用力,却也没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熨得她腰腹一阵发烫。
“你疼吗?”纪璇怔怔地问出口,那么多书,不可能不疼吧。
“还好。”他低声说道。
她下意识想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
“外面有人,先别动。”姜亦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呼吸的热气喷在她的额角。
她看着他越靠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连他瞳孔里的细碎光尘都清晰可见。
“你呢,摔疼了——”
“吗”字还没出口,纪璇便急忙将手放到了他的唇上,怕他出声会招来那些人。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黑眸牢牢锁住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惊悸,更有被她触碰后的悸动。
她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唇,指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和不断灌入指缝的炙热气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捂著自己嘴巴的手上,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温软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谁知道她却像触电一样,急忙抽回手去,脸色通红地回答他的问题。
“没,没摔到。”
纪璇只觉得指尖一麻,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将两人牢牢裹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连带着姜亦川的呼吸都变得灼热。
奇怪,她本来不该对这个认识没几天的人产生这样的反应可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感到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像是那个妖孽,但又有些不像。
纪璇试图转移注意力,向一侧看去,透过覆盖在两人身上的书籍报刊缝隙,看到了外面探头探脑的人。
她心中一震。
这些人,肯定是王树德雇来灭口的。
那个王八蛋。
工装男在报刊亭外停了几秒,愤怒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妈的!那对狗男女跑哪里去了?!”
为首的工装男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报刊亭,脚步声渐渐远去。
纪璇和姜亦川又观望了片刻,这才偷偷摸摸地从报刊亭里走出来。
“是冲我来的。”纪璇神情凝重,“他们是肯定是王树德雇的人。”
姜亦川听闻眸中幽邃,没有说话。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听上去不止先前看到的那十多个,至少来了有二三十个人,显然是铁了心要追上他们。
纪璇来不及多想,拉着姜亦川继续往前跑,一路穿过几条窄巷,终于冲到了热闹的夜市街口。人流瞬间将两人裹挟,姜亦川下意识将纪璇护在怀里,用手臂隔开拥挤的行人,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他得找个地方脱身,赶紧把那几个臭虫收拾了。
-
夜市街口的人流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两人裹挟。
纪璇攥著姜亦川的手腕刚挤进人群,掌心的温度却突然一空,她身上披着的休闲服外套也被姜亦川拿走。
“你这是干什么”纪璇看着姜亦川,一愣。
姜亦川却微微一笑:“是时候把外套还我了。”
没等纪璇说什么,姜亦川便已经将她送到人群深处的隐蔽角落,回手的瞬间披上黑色的休闲服外套,向另一个方向的人群钻去。
纪璇心跳蓦地一滞。
这家伙他是打算把他们引开?
“老大,在那边!”一个手下,指著远去的黑色身影大声喊道。
为首的纹身男见状冷笑:“呵,我有话在先,谁先抓到那个妞,谁先上!”
成群的工装男爆发出一阵捕杀猎物的欢呼,冲开人群,直接朝着披着黑色休闲服的身影冲去!
身后追着的大部分人骂骂咧咧地追着姜亦川冲进了旁边的小巷,只有两个反应慢半拍的愣在原地。
纪璇不放心,打算跟上去的时候——
被两个后知后觉的家伙看到。
他们扫了眼纪璇的背影,骂着“别让这娘们跑了”,跟了上来。
纪璇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她往人群深处钻去,而那两个工装男像盯梢的饿狼,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
她不敢迟疑,拐进一条挂满晾晒衣物的老巷,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钻进了一处堆满杂物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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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姜亦川正拢著宽松的外套,有条不紊地穿过狭窄巷弄,精准地将身后追猎的脚步声引向预定的地方。
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建筑工地。
月光从断壁残垣间斜切下来,在满地碎石上投下参差的暗影。
风卷著沙尘掠过,突然在他停步的瞬间哑了声。
“小妞,跑啊!”领头的纹身男喘著粗气,挥了挥手里的钢管,“怕了吧?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敢跟我们叫板?”
前面的人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身。
漆黑眼底在转身的瞬间骤然掀起惊涛,一点寒芒破开夜色,像藏锋十年的利刃骤然出鞘,锋芒所及,连月光都似被割开一道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