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陆诗晴的意识就在一片黏腻的恐惧里浮上来——
墙上的钟表，指向了七点五十。墈书君 庚芯醉全
还有十分钟。
自从被那个疯子攥住命门，她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针管里的透明液体成了唯一能让她合眼的东西，可药效一过，那些被剥皮拆骨般的记忆就会立刻将她拖回地狱。
铁床的冰冷还嵌在骨缝里，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那人站在床边的模样。
男人垂着眼，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指腹粗糙的薄茧磨得她下颌骨发疼，明明是俯视的姿态，眼神却像毒蛇缠上猎物，没有半分温度，只透著洞悉一切的残忍。
他太清楚她最宝贝这张脸。浸过消毒水的杯口碎片被他捏在手里，冰凉的瓷刃刚贴上脸颊，她就吓得浑身发抖，可他偏要放慢动作，看着刀刃一点点咬进皮肉，血珠冒出来的瞬间，他的指腹就凑上来，轻轻蘸着、抹开，将温热黏腻的血涂得她半张脸都是。
她挣扎着弓起脊背，喉咙里挤出破锣般的尖叫，眼泪混著血水糊满脸，连声音都在求饶中发颤：“我错了别再割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对那个男人来说，这不过是助兴的杂音。
他甚至没抬眼多看她一下，只是盯着刀刃切入皮肉的弧度，指尖的动作稳得可怕，仿佛手里捏著的不是带血的碎片，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然而对她来说，最折磨人的不是疼。
是他把割下的那片带血皮肉，用细针一针针钉在她床头的木板上——
红得刺眼的一块，正好对着她的眼睛。
她闭着眼，鼻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血肉挂在眼前，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羡慕姚静婉和吴艳琳。
死了多好，至少不用像她这样，被恐惧啃噬得日夜颠倒。
可真当死亡的阴影压下来，她又怕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她不敢死，更不想死。
后颈的冷汗瞬间浸透衣领，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那些画面像涨潮的海水，劈头盖脸地将她淹没。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她生理性反胃，视线落在手腕上时，深紫色的束缚带勒痕刺得她眼睛发疼——那痕迹边缘还泛著发炎的红，稍一触碰，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都怪程美安！都怪那个贱人！
是她引狼入室，是她指挥那个疯子闯进来，撕下她的脸皮，把她推进这无边无际的地狱！
陆诗晴咬碎了后槽牙，撑著冰冷的直播设备台坐起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变形，喉咙里挤出的咒骂沾著血沫般的怨毒：“这个贱货！都是她！等我熬过这关，非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扒皮抽筋都算便宜她！”
陆诗晴调试好摄像头，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墙上钟表的指针缓缓移动着。
——指向八点。
陆诗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都带着颤意，指尖在“开始直播”的按钮上悬了两秒，才闭着眼狠狠按了下去！
与其被那个疯子折磨死，不如赌一把。
直播界面刚载入出来，粉丝数三千多万的账号就被涌入的流量卡得微顿。
在线人数以每秒上千的速度暴涨，弹幕瞬间像炸开的烟花般铺满屏幕。
镜头精准地对着她缠满纱布的脸，环形补光灯的冷白光线毫无死角，将她眼底的红血丝、眼下的青黑，还有纱布边缘渗出的淡粉血渍，都照得一清二楚。
奶茶三分糖：“这是谁啊，脸上怎么缠了这么多绷带。万圣节到了吗？”
晴晴的小尾巴：“哇！晴晴宝贝，今天走的是这种风格吗？”
熬夜追更达人：“喜欢你晴晴！永远支持！！！”
屏幕瞬间被稀疏的弹幕覆盖，大多是好奇她为何脸缠绷带开直播的粉丝，直到她开口。
“我叫陆诗晴，今天我要向所有被我霸凌过的人道歉。”
弹幕轰然炸开！
乾酪焗榴莲：“？？？我没看错吧？霸凌？晴晴你在说什么胡话？”
星星不打烊：“假的吧？我们晴晴怎么会霸凌别人，是不是被绑架了逼你说的？”
吃瓜小能手：“别蹭霸凌热度了行吗？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什么都敢说？”
她看着不断冒出来的质疑评论，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绷带下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可她不敢停，只能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盯着镜头，声音颤抖。
“高三那年，我带着跟班把方静珠堵在女厕所，拎着冷水从头浇到脚，让她的羽绒服冻成冰壳，还打断她的手指，把她写满笔记的错题本撕成渣塞进马桶，逼她徒手捞。”
“大一下学期，我造苏晓的黄谣，把她的照片p成裸照发在论坛，联合全社团的人孤立她，她爸妈来学校替她求情，我当众骂她“千人骑万人枕”，逼得她精神崩溃休学。”
“还有夏语然是因为我把她写满心事的日记本抢了，当着全班人的面念她暗恋男生的内容，放学堵着她，逼她扒光了身上的衣服，推搡的时候把她的眼镜踩碎在地上第二天，她就从教学楼的天台跳下去了。”
“还有程美安”她的声音突然像被砂纸磨过，戛然而止，喉结疯了似的上下滚动，视线死死钉在镜头下方的桌面，不敢与屏幕后的任何一双眼睛对视——
连提这个名字，都让她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之前对她做过很多错事。”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让声音稍微稳了些。
“就因为我喜欢的男生总跟她走得近，我就找尽了法子折磨她。放学堵她在废弃的器材箱里，用钉子扎她的胳膊；把她头按进学校的便池里，逼她喝脏水；甚至借着开派对的由头，把她骗到包间，叫了几个社会上的男人，想拍下她被糟蹋的视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带着破罐破摔的狼狈。
“前阵子说她跟通缉犯有关系，也是我编的瞎话，我就是想让她身败名裂。”
每说一件事，她的声音就低一分，眼中的挣扎被恐惧取代。
弹幕从“？？？”变成密密麻麻的唾弃。
——“终于承认了？当年看方静珠哭着跑回宿舍我就知道是你干的”
——“苏晓后来转去别的城市了，你毁了她的保研资格！”
——“恶心，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陆诗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混著绷带渗出来的淡粉色血水，在木头上晕开斑驳的痕迹。她想抬手擦，可指尖刚碰到脸颊，绷带下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手僵在半空中。
那些被折磨的画面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
沾血的瓷片在冷光灯下泛著森白的光，刚割下的皮肉还带着她的体温，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捏著晃了晃；绑住她手脚的麻绳磨得腕骨脱了层皮，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骨头。
那不是折磨，是凌迟！
是把人拆成碎片再拼起来，又等著下一次拆解的恐惧！
她光是想想那冰凉的刀刃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就浑身汗毛倒竖，骨髓里都透著寒意——
死都比再经历一次痛快！
她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涌出的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猫，嘶哑得不成样子，连带着直播设备都在震动：“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原谅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们了！”
可道歉只换来了更汹涌的怒火。
——“原谅你？当年你逼得夏语然跳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原谅？”
——“苏晓的父母现在还在到处打工还债，你却拿着家里的钱挥霍！”
——“去死吧！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一个机会都不该给你！”
直播间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般暴涨，从最初的五万瞬间冲破五十万。
弹幕以毫秒级的速度刷屏，密密麻麻叠了三层，连陆诗晴的脸都被遮得模糊。
陆诗晴瘫坐在椅子上，直播设备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她浑身的寒意，视线在模糊的弹幕中晃了晃，突然撞进几天前病房的记忆里——
“我我答应你！后天晚上八点，我会开直播，把当年的事全说出来！”陆诗晴被左右两侧的医护人员紧紧抓牢，气息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和祈求，“但我们说好，如果选择原谅我的票数过半，你就一定要原谅我。”
纪璇垂眸看着她。
“好。”
纪璇当时的脸上，既无厌恶也不愤怒。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默许，是看笑话的冷眼。
“我真的会被杀的”陆诗晴对着镜头磕头，额头撞在桌角发出闷响，染红了她额头上的绷带，“求你们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去自首”
她的哀求被更密集的弹幕彻底淹没。
时光回溯者：“夏语然的忌日快到了，你现在这种敷衍的道歉，是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财经小达人：“赔偿？你爸妈公司的钱，说不定就有压榨员工的黑钱！”
法律系新生：“别装了，赶紧去自首！”
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百万，屏幕上方的“举报”按钮被点得发红，连直播平台都弹出了“内容涉嫌违规”的提示框。
“不！不！不能关！”
陆诗晴的声音刚落，房间里的灯突然“啪”地灭了。
直播画面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还在继续，混杂着她惊惶的尖叫。
“谁？！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