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玄投下的“前朝秘方”诱饵，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虽微，却已悄然扩散。
数日之间，长安东西两市的药材行里，一些平日里冷僻、甚至被列为官府管制的药材，如朱砂、雄黄、乃至少量作为药引的硝石，其流向开始出现细微而异常的变化。这些变化零星而分散，若非不良人早有准备，布下了严密的监控网络，几乎难以察觉。
“大帅，根据目前汇总的信息，至少有四股不同的势力在暗中调查和收购这些药材。”阿蛮在密室中汇报，面前摊开的纸上记录着复杂的流向图，“一股资金雄厚，行事却颇为张扬，似乎有意彰显财力；一股则极其隐秘，通过数层代理人进行操作，最终指向城西几家背景深厚的商铺；还有一股，采购量不大，但目标明确，只盯着几味解毒圣药；最后一股……手法粗糙，更像是江湖帮派的路数，似乎在替人跑腿。”
叶青玄凝视着那张流向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背后一张张贪婪或警惕的面孔。
“雄厚张扬者，可能是某些自以为是的世家，想借此机会壮大自身，或向陛下示好，证明其‘有用’。”他手指点向其中一个节点，“隐秘而背景深厚者，需重点排查，其背后可能是真正的‘蛇’。目标明确只购解毒药的，或许与那伙寻找‘鬼医’的人有关，他们有人急需救治。至于江湖帮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或是想浑水摸鱼的鬣狗。不必过多理会，让他们狗咬狗便是。”
“那我们下一步……”
“既然鱼已惊动，但尚未完全浮出水面，那我们便再添一把火。”叶青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找个机会，让其中一股势力，‘偶然’得到一份残缺的、关于某种‘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前朝宫廷秘方片段。记住，方子要真真假假，关键几味药引要模糊其词，指向……石髓菁。”
阿蛮立刻领会：“属下明白！让他们为了争夺这虚无缥缈的‘长生方’，自己先乱起来！尤其是指向石髓菁，更能试探出谁对‘鬼医’一脉真正了解！”
“不错。”叶青玄颔首，“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像是从某个破落的前朝宦官后人手中流出的。”
执棋者，善于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恐惧，让对手在自乱阵脚中暴露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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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青玄于暗处布局的同时，大明宫两仪殿内，一场关于国家根基的讨论也在进行。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和杜如晦呈上的与突厥互市细则草案，眉头紧锁。
“开放茶、盐、布帛交易，以换取对方的马匹、皮货，此策可行。然，如何确保铁器、粮食绝不流出？边关将领、地方官吏，乃至参与互市的商贾，若有人利欲熏心，与突厥暗通款曲，又当如何防范？”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渭水之耻犹在眼前，他绝不能容忍任何可能资敌的行为。
房玄龄拱手道：“陛下所虑极是。臣与克明商议，拟设立‘互市监’，直属户部与兵部共同管辖，派驻御史监督。所有交易商品，皆需登记造册，严格核查。对走私者，处以重刑，并连坐其家族、保人。”
杜如晦补充道：“此外，可效仿汉代‘盐铁专卖’，对边境战略物资实行更严格的管制。同时，鼓励民间商队与西域诸国贸易，分散对突厥的依赖，亦可宣扬我大唐国威。”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旁安静聆听的叶青玄：“叶卿，你有何见解？”
叶青玄微微躬身：“房相杜相思虑周详，臣深表赞同。臣只是觉得，堵不如疏，防不如导。”
“哦？细细说来。”
“陛下，严刑峻法固然能震慑一时，然利之所在，人心趋之，难保没有铤而走险之辈。若能让我大唐出产之物，其利远胜于走私铁器粮食，则商贾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叶青玄缓声道，“例如，我们可以将茶叶制成更紧实、便于运输的茶砖，将丝绸织造得更加华丽，将瓷器烧制得更加精美。这些，都是草原贵族趋之若鹜，且无法自行生产的。我们可以用这些‘奢侈品’，换取他们更多的良马和资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们还可以在互市之地，设立大唐钱庄，推行飞钱制度。让胡商将赚取的金银存入钱庄，凭票证可于内地各州府支取，或直接兑换我大唐货物。如此，既可减少金银外流，又能将商业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更能借此收集草原各地的情报。”
一番话，听得李世民眼中异彩连连。房玄龄与杜如晦也露出深思的神色。叶青玄提出的，不仅仅是防范，更是一套主动的经济战略，将互市从简单的物资交换，提升到了经济控制和文化输出的层面。
“好一个‘堵不如疏，防不如导’！”李世民抚掌赞叹，“叶卿此言，深得朕心！玄龄，克明，细则中需将这些考量融入进去。”
“臣等遵旨！”房玄龄和杜如晦齐声应道，看向叶青玄的目光中，欣赏之余，也多了几分凝重。这位叶先生，不仅精通格物，于经济之道，竟也有如此深的造诣。
明处的国策，亦需暗处的谋算作为补充。经济手段，有时比刀剑更为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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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翼国公府。
秦琼的寿宴风波过后，府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书房内，秦琼正与前来探望的程咬金对饮。
“叔宝，你那日寿宴，可真是热闹。”程咬金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那不良帅，当真够劲！几句话就把崔振那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嘿嘿，老子喜欢！”
秦琼瞪了他一眼：“知节，慎言！此事牵连甚广，莫要引火烧身。”
程咬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个鸟！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倒是那些山东佬，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崔振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倒打一耙，真当老子是傻子看不出来？”
秦琼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此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最近市面上，有些关于前朝秘方的流言，似乎……与杨续那桩案子有些关联。”
程咬金眼睛一瞪：“前朝秘方？难道是……‘底也迦’那鬼东西还没清理干净？”
“不清楚。”秦琼摇头，“但在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流言，绝非好事。我担心，有人想借机生事，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不良人，而是……整个朝局。”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难得地正经起来：“看来，这长安城又要起风了。叔宝，咱们得留点神，别让人当了枪使。”
秦琼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戎马半生，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这一次，他感觉到的寒意，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刺骨。
风雨欲来，即便是身处局外的看客，也能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夜色渐深，长安各坊相继进入宵禁。然而，在一些高门大宅的密室中，或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关于“前朝秘方”的讨论和争夺，才刚刚开始。
叶青玄站在忘忧酒肆的阁楼上，俯瞰着这座沉睡中的巨大城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平静无波。
阿蛮刚刚回报，那份精心炮制的“残缺秘方”，已经通过一个“意外”的渠道，流入了他预设的目标手中。可以预见，很快，水面下的争夺将变得更加激烈。
“让下面的人都打起精神。”他淡淡吩咐，“好戏，快要开场了。”
饵已投下，网已张开。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看哪条鱼最先按捺不住，闯入这精心布置的局中。
棋局之上，落子无声，却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