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凌晨。天色未明,太极殿内却已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李世民高踞御座,面色沉肃,将陇右道的六百里加急军报传示群臣。当“蝗蝻破土,初现成群”八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先前所有对叶青玄的质疑、嘲讽、攻讦,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王弘等一众山东士族官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们可以质疑人,却无法质疑这铺天盖地而来的虫患!
“众卿,都看到了?”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威严,“叶卿月前预警,尔等皆以为杞人忧天,妖言惑众!如今蝗蝻已现,尔等还有何话说?!”
扑通几声,以王弘为首的几名官员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臣等愚昧,不识天象,不察民情,险些误国,请陛下治罪!”
李世民冷冷地扫过他们,并未立刻处置,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他目光转向神色平静的叶青玄,语气缓和了些许:“叶卿,蝗灾已现,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叶青玄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不见丝毫慌乱:“陛下,蝗蝻初现,尚未成翅,正是扑杀的最佳时机!臣请陛下立刻下旨:
一、京畿及各受灾州县,即刻启动应急预案。所有提前制备的捕虫网具,立刻分发下去,组织官民,尤其是府兵、衙役,乃至动员轻罪囚徒,全力扑杀蝗蝻于地面!
二、严令各地,务必落实之前推广的‘放鸭食蝗’、‘翻耕除卵’之法,双管齐下,务求将蝗灾扼杀于萌芽!
三、开放部分官仓,以粮食或钱帛,平价或略高于市价收购百姓扑杀的蝗虫尸体,统一进行后续处理,以防堆积引发疫病,亦可稍补民力。收购之蝗虫,按臣之前所奏,沸水焯晒,磨粉充作牲畜饲料或鱼塘饵料,亦可堆肥还田。
四、严查各地粮价,若有奸商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立斩不赦!此前涉嫌囤粮之家族,责令其必须按之前陛下旨意,将所囤之粮尽数售与官府,用于平抑粮价,若有阳奉阴违,罪加一等!
五、请陛下明发诏书,昭告天下,陈述灾情,公布朝廷应对之策,安定民心,并号召天下官民,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叶青玄条理清晰,一口气将早已成竹在胸的方略和盘托出。这套组合拳,既有紧急应对,也有后续处理,更兼顾了民生安抚与物价稳定,甚至考虑到了废物利用和舆论引导,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朝堂之上,众多官员,包括之前持中立或怀疑态度的,此刻看向叶青玄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与钦佩。未卜先知已是神乎其技,而这套周密详实的应对策略,更显其治国之才!
“准!一切皆依叶卿所奏!”李世民毫不犹豫,立刻拍板,“房玄龄、杜如晦,由你二人总揽协调,叶青玄从旁参赞,各部、各道,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若有推诿懈怠、执行不力者,无论品级,朕必严惩!”
“臣等领旨!”房玄龄、杜如晦肃然应命。
一道道加盖了皇帝玉玺和政事堂大印的紧急诏令,如同插上了翅膀,从太极殿飞出,迅速发往京畿及各受灾州县。庞大的帝国机器,在最高指令下,开始围绕着“灭蝗”这个核心,高速运转起来。
叶青玄凭借其精准的预言和周全的方略,在这一刻,不仅彻底洗刷了污名,更一举奠定了其在朝堂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地位。此乃借势而立,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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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去,消息如同狂风般刮遍了长安。恐慌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在民间蔓延,粮价应声而动,试图上涨。然而,朝廷的反应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坚决!
京兆府的衙役、金吾卫的士兵,甚至部分轮值的禁军,拿着刚刚赶制出来的捕虫网具,开始在京郊田野间进行拉网式扑杀。各州县官府也闻风而动,组织人手,按照朝廷下发的方略,全力灭蝗。
更让百姓和商贾心惊的是,朝廷的平抑粮价手段异常强硬。由百骑司和不良人暗中提供的名单发挥了作用,几家试图试探朝廷底线、小幅抬高粮价的商铺,直接被查封,主事者被抓入大牢。而王、崔等世家,在皇帝和魏征的双重压力下,也不敢再耍花样,只能咬着牙,将之前囤积的粮食,按照远低于他们心理预期的“平价”,大量售卖给官府设立的平粜点。
官仓的粮食和这些“贡献”出来的粮食被迅速投放到市场,原本蠢蠢欲动的粮价,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朝廷以雷霆手段,向所有人宣告了稳定市场的决心。
与此同时,叶青玄提出的“收购蝗虫”政策也开始发挥作用。起初百姓还将信将疑,但当有人真的拿着几筐蝗蝻从官府换到了实实在在的铜钱或粮食后,积极性被极大地调动起来。尤其是家中有鸡鸭的农户,更是将田地当成了自家禽畜的“食堂”和额外收入的来源。
整个关中和陇右地区,仿佛展开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对抗天灾的宏大战争。虽然蝗蝻的数量依旧惊人,田野间依旧能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但局势,至少没有像以往灾年那样,瞬间崩溃。
叶青玄的方略,就像一道坚固的堤坝,虽然洪水(蝗灾)来势汹汹,却硬生生被挡在了核心区域之外,未能造成毁灭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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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明处的灾情如火如荼,暗处的杀机也并未因天灾而稍有停歇。
忘忧酒肆密室,阿蛮带来了蜀中的最新消息。
“大帅,情况有变!‘云鹤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接到了新的指令,他们的行动突然加速了!那批大型的‘爆炎’陶瓮,已经开始秘密分批运出蜀中!路线极其隐秘,绕开了主要官道,走的是崇山峻岭间的古商道和废弃栈道!”
叶青玄(不良帅)面具下的眼神一凛:“目的地是哪里?祭天大典还有近一个月,他们现在运出来,想存放在哪里?”
“目前还在追踪,但方向……大致是朝着关中而来!”阿蛮语气凝重,“而且,我们监听到,‘云鹤子’在运送队伍出发前,曾反复提及一个词——‘龙门’。”
“龙门?”叶青玄(不良帅)迅速在脑中搜索,“黄河龙门?还是……另有指代?”
“属下已命人全力排查。另外,我们在朝中的内线回报,近日,有几位身份特殊的‘游方道人’,持着某位宗室王爷的引荐信,住进了京城着名的道观‘玄都观’。”阿蛮补充道,“这几人,看似仙风道骨,但举止间,似乎对玄都观后山一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格外感兴趣。”
玄都观,皇家道观,紧邻长安城北,其后山……传闻有前朝皇室修建的隐秘地宫和祭坛!
叶青玄(不良帅)瞬间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提前运送的爆炸物、指向“龙门”的暗语、入住皇家道观的可疑道人、对禁地的兴趣……
“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完全是祭天大典!”叶青玄(不良帅)声音冰冷,“或者说,祭天大典只是幌子之一!他们想利用蝗灾引发的混乱,在更早的时间,于长安城内,制造一场更大的‘神迹’或‘天罚’!玄都观,可能就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那我们……”
“立刻加派人手,盯死玄都观和那几个道人!同时,全力追查那批爆炸物的具体运输路线和最终目的地!通知右骁卫秘密进入待命位置,没有我的命令,决不许打草惊蛇!”叶青玄(不良帅)果断下令,“我们要在他们引爆之前,人赃并获!”
“是!”
阿蛮领命而去。密室内,叶青玄(不良帅)缓缓踱步。蝗灾的爆发,吸引了朝廷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无疑给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最好的活动时机。
“想浑水摸鱼?”他冷哼一声,“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我这渔夫手里,把鱼摸走了!”
明处,叶青玄运筹帷幄,对抗天灾,安定民心;暗处,不良帅张网已待,锁定目标,只待雷霆一击。光与影的博弈,在这天灾人祸交织的危急关头,进入了最紧张、最关键的阶段。
长安城外,灭蝗的呼喊声与虫群的嗡鸣声交织;长安城内,节庆的余韵早已被紧张的气氛取代。贞观二年的春天,以一种无比酷烈的方式,考验着这个新生帝国的韧性,也考验着那位隐于幕后的执棋者,能否在这乱局之中,再次弈出决胜的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