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刮得破车皮哐哐响。
新捞来的那十几号人挤在服务区墙角根,冻得跟鹌鹑似的,眼珠子却贼溜溜乱转,时不时往中间那几辆装着粮食和油的车瞟。
张图靠坐在冷藏车轮胎旁,裹紧破棉袄,怀里抱着枪,没睡。
耗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新来那帮孙子,不太老实。尤其那个刀疤脸,眼神跟狼崽子似的。”
“恩。”张图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喂不熟的狗,得敲打。”
他早就料到。
半道收编的人,心不齐,指望着一点口粮就让人卖命,那是做梦。
得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
也得让他们看见亮儿,跟着咱有肉吃。
天蒙蒙亮,张图就把人都划拉起来。
“都听好了!”他站在个破汽油桶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儿,“咱们这车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反骨仔!”
他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过那些新来的。
“想跟着老子混,就得守老子的规矩!”
“第一条,听话!让你往东,别他妈往西!”
“第二条,手脚干净!谁敢偷摸藏私,黑物资,老子把他手剁下来喂狗!”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谁他妈敢背后捅刀子,卖兄弟……”
他猛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
砰!
一声枪响,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这就是下场!”
新来的人群里,有几个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刀疤脸低着头,眼神阴鸷,没吭声。
张图跳下汽油桶,走到堆放物资的空地中央。
“今天,老子让你们开开眼,啥叫论功行赏!”
他让耗子把昨晚缴获的一箱肉罐头搬出来。
“耗子,瘦子,昨晚打头阵,玩命,一人两罐!”
耗子和瘦子喜滋滋地上前领了,胸膛挺得老高。
“豆芽,耳朵灵,报信及时,一罐!”
豆芽小脸激动得通红,紧紧抱住罐头。
“胡老三,”张图看向他,“你跟你的人,昨晚也算没掉链子,出力了。赏你们三罐,自己分去。”
胡老三愣了一下,赶紧带人上前,千恩万谢地拿了。
分完了有功的,张图指着剩下那几罐,对那群新来的说:
“这些,是留给接下来肯卖力气、听话的兄弟的!”
“想吃饱,就拿本事来换!”
新人们看着那油汪汪的罐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刀疤脸终于抬起头,哑着嗓子问:“头儿,那我们……干啥?”
张图早就等着他呢。
“你,带五个人,去把西头那片废墟给老子搜一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零件,或者……别的啥好东西。”
他又指向另外几个看着还算壮实的新人:“你们几个,去把咱们所有车的轮胎检查一遍,该补的补,该换的换。”
“剩下的人,跟耗子去附近找找水源,弄点干净水回来。”
任务分派下去,没人敢怠慢,纷纷行动起来。
刀疤脸带着人,磨磨蹭蹭往西头废墟走。
张图给耗子使了个眼色。
耗子会意,悄悄带了个机灵的兄弟,远远跟了上去。
果然,不到半小时,对讲机里就传来耗子压低的的声音:
“头儿,刀疤脸那孙子不老实,在废墟里扒拉出半盒可能没过期的抗生素,想偷偷揣自己兜里,被我们按住了!”
张图脸上没啥表情,仿佛早就知道。
“带回来。”
很快,刀疤脸和那半盒抗生素都被带到张图面前。
刀疤脸脸色惨白,还想狡辩:“头……头儿,我就是……就是想先收着……”
“收着?”张图笑了,走到他面前,捡起那盒抗生素,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救命。你想自己收着?”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老子早上刚立的规矩,你当是放屁?!”
他毫无征兆,一脚狠狠踹在刀疤脸肚子上!
“呃!”刀疤脸惨叫一声,虾米般蜷缩倒地。
“绑了!”张图厉喝。
立刻有人上前,用绳子把刀疤脸捆得结结实实。
“所有新人,都给老子过来!看着!”张图吼道。
新来那十几号人战战兢兢地围拢过来,看着地上挣扎的刀疤脸,个个面无人色。
张图掏出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刀疤脸吓得屎尿齐流,涕泪横流:“头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张图没开枪。
他移开枪口,对着刀疤脸的左腿!
砰!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废墟。
刀疤脸左腿膝盖以下一片血肉模糊。
“这一枪,是教你记住规矩!”
张图声音如同寒冰,“留你一条狗命,是让你告诉后来人,在老子这儿,手脚不干净是啥下场!”
“拖一边去,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两个老兄弟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惨叫的刀疤脸拖到远处墙角。
所有新人大气都不敢出,冷汗直流。
张图环视他们,目光锐利。
“还有谁,想试试老子枪子儿快不快?”
没人敢吭声。
“都他妈滚去干活!”
新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开了,比来时卖力了十倍。
张图把手里那半盒抗生素扔给耗子:“收好,公中的。”
他走到一边,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胡老三凑过来,心有馀悸:“头……头儿,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张图吐出口烟圈,眯着眼看他:
“狠?”
“这世道,不对别人狠点,别人就对你狠。”
“老子这不是狠,是让他们早点明白,咋活。”
他弹了弹烟灰。
“去,把咱们剩下那点‘腥臊’,切一小条,泡水里,给那刀疤脸灌下去。”
胡老三一愣:“啊?那玩意儿……不是有问题吗?”
“死马当活马医。”张图淡淡道,“活了,算他命大,以后是个教训。死了,拉倒。”
他转身走向冷藏车,心里盘算着。
队伍大了,人心杂了。
光靠枪和罐头,拢不住。
得有点更邪乎的玩意儿镇着。
他怀里那黑皮本本,还有那几本破书,得抓紧琢磨了。
刚拉开车门,豆芽气喘吁吁跑过来。
“头……头儿!刚才……刚才收拾那刀疤脸身上东西,发现……发现个对讲机!里面……里面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说什么……‘稳定区’……‘名额’……”
张图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