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图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南边的地平在线，尘土扬得老高，象是谁在地上撒了两把黄烟儿。
”客人不少。”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鞋底碾灭，”这次来的，恐怕不是善茬。”
他目光扫过南边那两股烟尘：”望北川这块肥肉，越来越多人盯上了。”
耗子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头儿，两股烟。”
”一股散，一股聚。”耗子继续分析，”散的那股看着像复兴军那帮王八犊子的行军习惯。”
”聚的那股邪性，象是拧着一股绳在飘。”
雷豹拎着他那根粗铁管，咧嘴乐了：”妈了个巴子的，正好老子这两天手痒痒！”
”麻子，你说咋整？”他凑近张图，”是出去冲他一阵，还是等他们上门挨揍？”
张图没搭理这莽货，扭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白姨：”白护法，瞅着象你家原先的手笔不？”
白姨独眼里精光一闪，微微躬身：”头儿，不象。”
”活物？”张图心里一沉。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那块冰冷的怀表。
指尖刚碰上，表盖就自己弹开了。
表盘上没指针，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色小字凭空浮现：
【新债户上门，投资机会评估中南方来客，&039;血肉工坊&039;串行持有者，评级c+。价值高昂。。
血色字迹后面，还跟着一行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淡金色小字：
【借贷平衡吞噬可】
张图眼皮一跳。
”耗子，”他声音冷硬，”带两队人，依托外墙创建阻击阵地。”
”雷豹，你的人当预备队，老子没喊冲，谁他妈敢露头，腿给你打折。”
”老独眼，伤员往后撤，净石给老子布满前沿，有多少布多少！”
”红姐，内务交给你，稳住，别自乱阵脚。”
一连串命令砸下去，手下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开。
最后，他看向白姨和她身后那四个一直没啥存在感的护法。
”白护法，你们五个，跟我上前沿。”张图眯着眼，”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你们圣教出身，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门儿清。”他语气加重，”今天，给老子亮亮真本事。”
白姨独眼低垂，语气听不出起伏：”谨遵头儿令。”
她身后四个护法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默默跟上。
南边的烟尘越来越近。
左边那股散的，果然是复兴军。人数不多，大概一个加强连，装备整齐。
打头一辆破吉普，上面架着挺重机枪，杀气腾腾。
但他们的队形，隐约和右边那股”聚着”的烟尘保持着距离。
右边那股，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军队，而是一群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走路姿势歪歪扭扭，皮肤象是不同颜色的破布缝起来的。
散发着一种类似屠宰场混着福尔马林的怪味儿。
它们抬着一顶巨大的、肉红色的轿子。
那轿子本身就象是一大块还在微微搏动的肉，上面布满粗大的血管。
”我日他祖宗”雷豹吸了口凉气，”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白姨的独眼死死盯着那肉轿，声音有些发干：”
”在一起，造出各种怪物。”她补充道，”的一部分。”
肉轿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干瘦男人探出头。
他手里拿着个喇叭，那喇叭口是一圈蠕动的肉芽。
”望北川的统治者！”干瘦男人的声音经过肉喇叭，变得黏糊糊的，”与你对话！”
”！”他喊道，”我们可以让你们以更完美的形态，添加我们的大家庭！”
张图乐了，是被气乐的。
”妈了个巴子的，原来是想抢老子的宝贝疙瘩！”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没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扯开嗓子吼了回去：
”！你听好了！老子是张图！望北川，老子说了算！”
”想要人？行啊！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问问老子身后这帮兄弟答不答应！”
”再他娘敢放一个屁，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这帮破烂缝一起的玩意儿，全拆了当柴火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怀表微微一震。
【放贷人权限激活。先锋队。，持续时间：十分钟。是否放贷？】
张图心里念头飞转。
”耗子！带第一队的兄弟，靠前五十步！老子给你们加点料！”
耗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张图的命令从不打折扣，立刻带人前出。
张图意识锁定耗子小队，心中默念：”放贷！”
一股无形的、带着蛮横匪气的力量瞬间笼罩住耗子和他带领的十来个兄弟。
这些人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睛微微发红，胆气骤壮。
手里的家伙似乎也更顺手了。
”复兴军的崽子们！”张图又转向另一侧，”你们是来给这坨烂肉当保镖的？”
”李司令就这点出息了？”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唆，”跟这种玩意儿搅合在一起，也不怕半夜被它们拆了当零件？”
复兴军队伍里一阵骚动，那吉普车上的军官脸色难看。
”疤脸！”张图头也不回地吼，”给老子瞄准那肉轿子旁边最大号的怪物，来一枪！让它叫唤叫唤！”
墙头上的疤脸舔了舔嘴唇，端起他那把改装过的长枪，摒息，瞄准。
砰！
子弹呼啸而出，直接打中轿子旁一个三米多高、由各种野兽和人类肢体缝合而成的怪物脑袋上。
那怪物脑袋炸开一小半，却没倒下，反而发出混合着野兽咆哮和人声惨嚎的怪叫。
震得人耳膜生疼。
”医生”的脸色阴沉下去，肉喇叭里发出刺耳的尖啸。
战斗，一触即发。
张图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一块温润的石头。
那是从黑瞎子屯矿底带出来的净石。
他感觉到，怀里那怀表上，那行淡金色的字迹似乎又清淅了一点点。
【吞噬可解近渴】
他瞥了一眼后方被严密保护的住所。
翠花和她那能吞债务的崽儿就在那里。
”债总是要还的，但谁他娘的也别想逼着老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