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司正堂。
正堂之内,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威严的正气。
崔珏端坐于正堂中央的判官宝座之上,身穿黑色官袍,腰间悬挂著象征判官权力的令牌,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手中握著那支能定人生死、判人祸福的判官笔。
下方两侧,站立着数名判官司的属吏,皆是神色恭敬。
当李明带着储物法器,缓步走入正堂,
将奄奄一息的典煞、瑟瑟发抖的鬼差从法器中释放出来,
又将整理好的记忆影像玉简和记录著线索的玉简一同呈上时,
崔珏的目光先是落在堂下躬身侍立的典煞和鬼差身上,
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随即,他抬手接过属吏递来的玉简,
指尖触及玉简的瞬间,一缕黑色的魂力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录的文字清晰地传入他的识海,伴随着文字浮现的,
还有一段段模糊却足以还原真相的记忆影像——孙焕暗中联络典煞,许以重利;
典煞利用裂魂渊的凶险环境,设下致命陷阱;
李明被困裂魂渊,险些魂飞魄散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利刃般刺向崔珏的神经。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无比冰冷的气息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如同数九寒天的凛冽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正堂。
堂内的烛火仿佛被冻僵一般,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光芒骤然暗淡了几分。
两侧侍立的属吏们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颤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跪在堂下的典煞和鬼差,更是感觉如坠冰窟,
浑身的鬼气都被这股威压冻结,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衣袍。
“好!好一个孙焕!好一个典煞!”
崔珏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实木打造的案几瞬间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
桌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高高飞起,
又重重落下。
这一声巨响,如同惊雷滚过,震得整个正堂都微微颤抖,
梁柱上的阴文符咒光芒闪烁,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他勃然大怒,眼中杀意凛然,原本平静的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手中一直握著的判官笔,
骤然闪过一道凛冽的乌光,
笔锋之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仿佛随时都要落下,一笔定人生死。
“竟敢勾结起来,设局谋杀本司的上官判官!”
崔珏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无尽的怒火,响彻整个正堂,
“此等恶行,简直是无法无天!视地府律法如无物,视本司如无物!来人!”
“在!”
两侧的属吏齐声应道,
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颤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即刻率领阴差,前往寿籍司,捉拿寿籍司司吏孙焕!”
崔珏的语气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其押入铁围地狱,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差池!”
“典煞身为裂魂渊典狱主,不思秉公执法,镇守一方,反而勾结外人,谋害同僚,罪加一等!”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典煞,
语气中的杀意更浓,
“打入十八层地狱中最严酷的拔舌地狱,永世受苦,不得轮回!”
“是!属下遵命!”两名属吏不敢耽搁,转身就要退下,去调集阴差执行命令。
“大人且慢!”
就在此时,李明突然上前一步,出声阻止道。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在充满怒火的正堂中,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崔珏眉头瞬间皱起,眼中的怒火更盛,
目光如同利剑般转向李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李判官,典煞与孙焕如此害你,险些让你魂飞魄散,此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你此刻为何还要为他们求情?”
在他看来,李明经历了如此凶险,
九死一生,理应恨不得将这两人碎尸万段,
剥皮抽筋才对。
如今却出声阻止,实在不合常理。
堂内的其他属吏也纷纷转头看向李明,
眼神中充满了诧异和不解。
“大人误会了,下官并非为他们求情。”
李明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
他的神色平静而坚定,丝毫没有因为崔珏的怒火而有半分畏惧,眼神清澈,透著一股超乎常人的冷静,
“下官在搜取典煞的记忆时,不仅看到了孙焕主谋谋害下官的全过程,还发现了一些关于阴德账目的蛛丝马迹。孙焕虽然贪墨了不少阴德,但在下官看来,他或许只是一条被人利用的小鱼,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玉简,这枚玉简比之前崔珏查看的那枚更小,更精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魂力波动。
他将玉简递到崔珏面前,继续说道:
“大人您看,这段影像便是典煞记忆中,孙焕醉酒后炫耀的内容。当时孙焕喝得酩酊大醉,口无遮拦,亲口说他搭上了‘豹尾’阴帅麾下一位实权鬼将的线,帮其处理过一些‘不好入账’的阴德开销。
虽然这段记忆因为醉酒的缘故有些模糊,关键信息也残缺不全,但指向性极为明确。”
李明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若我们现在就大张旗鼓地拿下孙焕,恐怕会打草惊蛇,让那位鬼将,甚至是‘豹尾’阴帅察觉到异常。
一旦他们警觉,必然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销毁相关的证据,甚至可能会杀人灭口,将所有知情者都处理掉。
到时候,我们不仅无法揪出真正的幕后大鱼,反而可能让此事不了了之,甚至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毕竟,阴帅乃是地府高层,权势滔天,我们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动了他的人,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崔珏闻言,神色一震,
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接过李明递来的玉简,再次探入魂力仔细查看。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崔珏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崔珏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玉简放在桌上,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正堂中格外清晰,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