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不可遏,脚下猛地一跺,
青黑色的石板瞬间裂开数道蛛网状的缝隙。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殿内的鬼将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触怒这位暴怒的阴帅。
洪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魂体还在隐隐作痛,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跪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帅息怒!末将末将也没想到白无常会突然出现,而且她似乎似乎对那李冥格外看重,竟然为了他,不惜对末将出手”
“看重?”
豹尾阴帅眼中凶光闪烁,死死地盯着洪狱,语气中充满了暴戾与疑惑,
“崔珏那老东西执掌判官司多年,向来与本帅不对付,如今冒出个李冥,白无常又突然插一手他们是想抱团,联手跟本帅作对吗?”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
尽管心中恼怒至极,
但提到白无常的名字时,
他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忌惮。
白无常谢必安,十大阴帅中排名绝对前列,实力深不可测,
尤擅勾魂摄魄之术,手段诡谲狠辣,
而且行事不计后果,是地府中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个实力同样强悍的哥哥——黑无常范无咎!
黑无常性情刚烈,嫉恶如仇,
与白无常兄妹情深,向来同进同退。
兄妹二人联手,在地府的阴帅之中,
足以横著走,就算是他豹尾,也不愿轻易招惹。
为了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判官李明,
就同时得罪崔珏和白无常兄妹?
豹尾阴帅心中快速盘算起来,觉得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他虽然暴戾,但并非没有脑子,
权衡利弊的道理还是懂的。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豹尾阴帅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他周身翻滚的煞气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跪在地上的洪狱大气不敢喘,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等待着豹尾阴帅的最终决断。
片刻之后,站在一侧的一名心腹鬼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大帅,那李冥不过是个有点运气的小判官,根基未稳,实力低微,何须您亲自烦心?”
他顿了顿,见豹尾阴帅没有发怒,便继续说道:
“不如让末将再找机会,暗中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处理掉。到时候就算崔珏和白无常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能奈您何。”
“找机会?”
豹尾阴帅冷哼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白无常既然已经放了话,明著护着那李冥,现在动他,就是明晃晃地打白无常的脸!那疯婆娘要是发起疯来,纠缠不休,麻烦可就大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来回踱步,
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发出“咯吱”的声响。
良久,他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暂且让他逍遥几天。不过本帅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崔珏那老东西另眼相看,还能让白无常那疯婆娘亲自出面维护。”
“给本帅盯紧他!”
豹尾阴帅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的鬼将们,语气斩钉截铁,
“调动府内的暗线,查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来历、进入地府后的所有经历、接触过的人、处理过的案子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本帅就不信,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吏,会没有半点破绽!”
“是!末将遵命!”
几名负责情报的鬼将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
豹尾阴帅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重新坐回王座,眼神依旧阴沉。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那个叫李明的小判官,既然敢招惹他的人,
还引来白无常插手,
就必须付出代价。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需要耐心等待,等到抓住对方的破绽,再一击致命。
洪狱见豹尾阴帅没有再追究他的责任,
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连忙再次磕头:“多谢大帅宽恕!末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给大帅惹麻烦!”
“滚下去!”豹尾阴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厌恶。
洪狱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捂著受伤的魂体,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随着大殿的门被关上,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豹尾阴帅周身翻滚的煞气,
以及他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暴戾。
尽管心中背负著调查轮回司的惊天秘密,
时刻面临着被发现的风险,但表面上,李明必须装作无事发生,
回归一个正常八品察巡判官的生活。
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低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不仅自己会万劫不复,还会连累崔珏,甚至影响到整个调查计划。
卯时(地府计时,相当于阳间的清晨),
天色依旧是地府特有的幽暗,只有无数幽绿的魂火在判官司的庭院中闪烁,
照亮了一条条青石铺就的小径。
判官司正堂内,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判官、主事以及文书鬼吏。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官袍,整齐地列队站在堂下,等待着晨会的开始。
正堂上方,崔珏高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着绣著金色判官纹的黑色官袍,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仿佛昨夜那场关乎地府高层的惊心动魄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他手中拿着一卷卷宗,目光平淡地扫过堂下的众人,
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晨会准时开始。
崔珏先是简要传达了阎君近期的几项旨意,内容多是关于加强地府治安、核对阴德账目等常规事务。
随后,他开始分派任务,将一件件案件和事务有条不紊地分配到各个判官和主事手中。整个过程中,他的语气平稳,
条理清晰,尽显千年老判官的沉稳与威严。
所有常规任务分派完毕后,
崔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站在队列中的李明身上,
缓缓开口:“察巡判官李冥。”
“下官在。”
李明立刻从队列中走出,躬身应道,神色恭敬,没有丝毫异常。
“现有一桩阳寿争议案,交由你复核。”
崔珏说著,将手中的一份卷宗丢了下来。
卷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李明面前的地面上。
李明连忙弯腰捡起卷宗,抱在怀中。
只听崔珏继续说道:
“此案涉及雍州一名老农,生前积德行善,广施恩惠,深受乡邻爱戴,却于去岁冬日意外跌落冰河溺亡。言其阳寿未尽,并非意外,而是被水中厉鬼所害,要求查明真相,还老农一个公道。此案你需在三日内查明,将结果呈报于我。”
“下官领命!”
李明再次躬身应道。
他快速翻阅了一下手中的卷宗,心中了然。
这桩案子看似简单,没有牵扯到任何高层势力,正是他如今需要的“掩护”。
借着处理这桩普通的阳寿争议案,
他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低调行事,暗中开展对轮回司的调查。
“晨会散去。”
崔珏挥了挥手,率先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后堂。
随着崔珏离去,堂下的判官和鬼吏们纷纷散去,各自返回自己的岗位,
或是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开。
李明刚要转身离开正堂,就立刻感受到了同僚们投来的各种目光,
其中充满了微妙的变化。
“李判官,恭喜高升,贺喜高升啊!”
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判官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主动向李明拱手行礼。
李明抬头望去,认出这位是负责处理阳间民事纠纷的文判官。
他连忙拱手回礼,客气地说道:
“文判官客气了,不过是职责所在,谈不上高升。”
“李判官太谦虚了!”
文判官凑近了几步,
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在下文渊,久仰李判官断案如神的大名。前几日城西百年冤案,李判官抽丝剥茧,真相大白,着实令人佩服。如今又得到白帅的青睐,亲自出面为你解围,这份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李明心中一动,没想到自己顶撞洪狱、被白无常解围的事情,
竟然已经在判官司内部传开了。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客气地说道:“文判官过奖了,都是运气使然。”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文渊笑着说道,语气更加热情,
“李判官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这些年轻判官,早就看不惯某些司衙的蛮横做派了,只是敢怒不敢言。李判官敢作敢为,不畏强权,实乃我辈楷模!”
李明心中了然。
显然,他的举动在一些不满现状、渴望改变的年轻判官眼中,
已经成了敢向“旧势力”挑战的“新星”,
他们想借着他这股东风,
寻找机会打破目前的格局。
李明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含糊地应付了几句,便借故告辞。
他知道,在这种敏感时期,不宜与任何人走得太近,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并非所有人都对李明抱有善意和热情。
几位资历较深的老判官,
只是远远地对着李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态度冷淡而疏离。
他们在判官司待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早已看透了地府的权力纷争,对于李明这样突然冒出来的“新星”,
他们既不讨好,也不得罪,只想明哲保身,安稳度日。
更有甚者,在李明路过一名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判官身边时,
那老判官突然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凑近李明,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察巡之职,权责虽重,却也易惹尘埃。李判官年轻气盛,有冲劲是好的,但在地府为官,还需多看、多听、少言。”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明一眼,继续说道:
“地府的水浑着呢。有些浑水,一旦蹚了进去,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好自为之吧。”
说罢,老判官也不等李明回应,
便佝偻著背,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衙署走去。
李明心中一凛,停下脚步,
看着老判官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知道,这老判官的话,并非恶意,而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一种警告。
判官司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同样派系林立,
暗流涌动。有人想借他这股东风,有人不愿他搅动局势,更有人可能与外面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抱着卷宗,
快步朝着自己的衙署办公间走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做好眼前的“掩护”工作,低调行事,暗中收集轮回司的证据,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办公间,李明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将那份阳寿争议案的卷宗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卷宗内详细记载了老农的生平、死亡经过,以及其家属的申诉内容,还有前期负责调查的鬼差提交的初步调查报告。
李明仔细翻阅著卷宗,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分析案情。
表面上,他专注地处理著这桩普通的阳寿争议案,仿佛这就是他的全部工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中,
一场关乎地府命运的秘密调查,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就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办公间外,判官司的庭院中,幽绿的魂火依旧在闪烁,
鬼吏们来来往往,各司其职,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但李明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暗流与危机。
豹尾阴帅的暗线已经开始行动,轮回司的调查更是凶险万分,
而判官司内部的派系纠葛,也随时可能将他卷入其中。
他必须沉住气,一步一个脚印,
在这错综复杂的地府棋局中,寻找生机,揭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