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死寂，比之前的抱怨声更让人难受。
张魁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脸上火辣辣的，象是被无形抽了几个耳光。林凡那番话像冰冷的锥子，扎破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挑事的底气。其他新来的也都禁若寒蝉，不敢再吱声。
但那股不满和压抑，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强行摁了下去，在浑浊的空气里暗暗发酵。
就在这时，卡车猛地一个颠簸，象是碾过了什么大坑，整个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
“哎哟！”
“操，看着点路啊！”
几声惊呼和下意识的咒骂响起，人群一阵东倒西歪。
张魁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被这颠簸一甩，差点撞到旁边的人，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背对着他的林凡，把所有的不顺都归结到了这个看起来“搞特殊”的小子身上。
如果不是他非要收留这些累赘，如果不是他分配不公，如果不是他……
恶向胆边生。
张魁剩下那条完好的手臂肌肉贲起，猛地推开身边挡路的人，低吼一声，竟然朝着林凡的后背扑了过去！看那架势，是想把林凡直接推落车，或者至少给他个狠狠的教训！
“你他妈——”
他吼声刚起，动作才做到一半。
一道灰影，快得如同鬼魅，几乎是在张魁肩膀刚动的瞬间，就从驾驶室与车厢连接处那个小小的窗口掠了出来！
是秦锐！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打开那小窗，又是怎么在如此狭窄拥挤的空间里发力的。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简简单单，毫无花巧的一拳。
拳头不大，肤色是那种不正常的灰白，看上去甚至有些朴实。
但这一拳打出，车厢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短暂的、空气被急速压缩的尖啸！
后发，先至！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都为之一缩的巨响炸开！
张魁那壮硕的身躯，就象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扑出去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咔嚓……”
隐约似乎有骨头断裂的细微声响。
“呃啊——！”
张魁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狠狠撞在对面拥挤的人堆里，砸倒了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伤员，才在一片惊呼和痛呼中停了下来。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刚才出拳那条完好的手臂，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条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静！
整个车厢，陷入了比之前更死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霸道无比的一拳震慑住了。新来的伤员们吓得瑟瑟发抖，看向秦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头人形凶兽。就连原本车队的一些成员，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们知道秦锐能打，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秦锐收回了拳头，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甚至没多看地上惨叫的张魁一眼，那双绝对理性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车厢里每一个面露惊恐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转过身，似乎也有些讶异的林凡身上。
他用那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沉闷声音，清淅地吐出了一句话，每个字都象铁锤砸在众人心口：
“他的价值，你……”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蜷缩的张魁，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十倍不及。”
一句话，八个字。
象是一道冰冷的敕令，宣告了在这个刚刚成型的小团体里，不可动摇的规则和阶级。
林凡看着秦锐，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想到秦锐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地表明态度和支持。这不仅仅是立威，更是一种无声的站队。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到车厢中央，无视了地上痛苦呻吟的张魁，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都看到了？”林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就是末世的规则。不是请客吃饭，没有温良恭俭让。”
“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当成随意丢弃的累赘，就要证明你的价值！”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从今天起，车队实行‘贡献分配’制度！”
“杀敌，探路，找到物资，救治伤员，修理车辆，甚至只是多扛一箱东西……只要你做了对车队生存有益的事，就算贡献！”
“贡献多，分配的食物、水、乃至以后可能找到的武器、血精，就多！贡献少，或者象他一样，”林凡指了指地上的张魁，眼神冰冷，“不仅没贡献，还想着内讧、拖后腿的，那就别怪得到的少，甚至……被清理出去！”
“我们是一个车队，目的是活下去！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养大爷的地方！”
“想要公平？可以！用你的命，用你的价值来换！”
林凡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人再敢反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魁的惨状和秦锐那恐怖的一拳，就是最血淋淋的教材。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中央，眼神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年轻男子，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她选择添加的团队，赤裸，残酷，但又带着一种在末世中必需的强硬。
叶知秋默默扶了扶眼镜，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将医疗救治也纳入贡献体系。
洛影隐藏在阴影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秦锐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象是一座为林凡刚才那番话做注脚的冰冷铁碑。
混乱被强行压制，新的秩序，伴随着血腥味和恐惧，在这颠簸前行的卡车车厢里，被初步创建起来。
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他迈出了掌控这支队伍的第一步。
他看了一眼面板。
点数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