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退去后的第三天，工厂里终于有了点“过日子”的样子。
清晨的阳光通过加固后的窗户栅栏，在仓库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那股血腥和焦糊味终于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属于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清甜气息。
仓库角落里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叶琳正蹲在那儿，双手轻轻按在松软的土壤上，闭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那一头为了方便干活而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轻微的喘息轻轻晃动。
周围的队员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瞟，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敢打扰的敬畏。
土壤表面，十几株土豆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不是那种疯狂的、违背常理的暴涨，而是稳定而坚定地抽条、展叶，茎秆变得粗壮，深绿色的叶片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终于，叶琳长舒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坐倒在地上，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成了！这一批，再有个七八天，应该就能收了！”
围观的队员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几个负责后勤的老队员更是眼框都有点发红。在这鬼世道，能看见土地里长出正经的粮食，那种感觉，比捡到一箱罐头还让人心安。
“太好了！叶琳妹子，你是这个！”一个中年队员竖起大拇指，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这下不用天天啃压缩饼干和肉干了…”
“说不定还能炖个土豆汤…”
听着周围的议论，叶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但眼睛亮晶晶的。她的代价是对自己种出的食物“食之无味”，但看着别人能吃饱，那种成就感，似乎能冲淡一些味觉上的缺失。
林凡也站在不远处看着，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食物是稳定的基石，叶琳的能力，价值无可估量。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也帮她把串行等级往上提一提？至少，让她催生作物的速度和范围能更大些。
秦锐和雷昊则带着大部分队员，在工厂外的空地上继续进行着对抗训练。经历了尸潮实战，训练起来更有针对性了。秦锐着重训练小队在各种突发情况下的阵型转换和协同防御，吼声依旧中气十足。
雷昊的训练场则不时传来他的咆哮和某个队员被电得头发竖起的惨叫——他在疯狂压榨那几个有元素天赋队员的潜力，美其名曰“挖掘潜能”，实则多少带点“老子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报复快感。
“控制！控制！你他妈放电还是放屁呢？集中一点！”
“手腕抖什么？没吃饭吗？能量输出要稳，像拉弓一样，蓄力，然后——啪！射出去！懂吗？”
一个新觉醒【微风】能力的小伙子，被他训得脸色发白，拼尽全力才在指尖凝聚出一缕不到十厘米长、勉强能吹动地上落叶的小气流，累得直喘。
“废物！继续！今天凝聚不出二十厘米，别想吃饭！”雷昊瞪着眼，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是暴躁，但不傻，知道这些幼苗需要残酷的催熟。
洛影的腿伤在苏婉清的【生机】滋养下好得很快，虽然还没到能全力施展阴影穿梭的地步，但正常行动已无大碍。她没有参与训练，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工厂外围的荒野中。
她的任务是侦察，不仅仅是警戒可能出现的威胁，更是要彻底摸清工厂周边半径五公里内的地形、水源、潜在的隐蔽点和风险点。这是林凡交给她的长期任务，一张精准的周边地图，在关键时刻可能比多十个战斗队员还有用。
苏婉清和叶知秋的医疗点也没闲着。尸潮一战有几个轻伤员，正好拿来实践。两人配合越发默契，苏婉清主内，用【生机】温养伤势，加速愈合；叶知秋主外，清创、缝合、固定，手法精准冷静。他们也在有意识地培养几个手脚麻利、心细的队员作为医护兵。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工厂有了防御，有了食物希望，队伍在磨合中成长。甚至，林凡在考虑，等这次收获的土豆成熟后，是不是该尝试创建更持续的种植循环…
难得的平静，让人几乎要产生一种“也许能在这里安定下来”的错觉。
但林凡知道，错觉终究是错觉。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洛影回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正在工坊里研究一张从工业区找到的残缺机械图纸的林凡身边。
林凡对她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头也没抬：“有发现？”
“恩。”洛影的声音依旧清冷简短，但带着一丝凝重，“西边，三公里外，那片废弃的采石场。有新鲜的痕迹，不是诡异，是人。至少三个，移动很小心，有反侦察意识。停留时间不长，象是在观察我们这边，然后撤了。”
林凡放下图纸，抬起头，眼神锐利：“能看出路数吗？掠火的人？”
洛影摇头：“不象。掠火的人行动更张扬，痕迹会故意留得混乱。这几个，很干净，也很专业。象是…侦察兵。但不是军队那种。”
专业的侦察兵…林凡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不是掠火，那会是谁？远航车队？还是其他什么没打过交道的势力？
“继续盯着西边，尤其是那个采石场。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林凡沉声道。
洛影点点头，身影再次融入工坊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影带来的消息象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虽小，却让林凡的心提了起来。他走出工坊，想找顾千影聊聊。作为【先知】，她的预感有时候比侦察到的情报更致命。
顾千影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在静养，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她住在仓库隔出来的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单间里。
林凡走到门口，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千影站在门内，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清明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惊悸。她看着林凡，直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也感觉到了？”
林凡心头一紧：“感觉到什么？”
“不安。”顾千影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象是有很细的针，在不停扎我的脑子。不是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而是一种…被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的感觉。混杂着贪婪、算计、还有…好奇。”
她顿了顿，看向西边的方向：“尤其…是那边。很不舒服。”
林凡的眉头彻底拧紧了。洛影的专业侦察，加之顾千影的玄乎预感，指向同一个方向——西边有“东西”，而且来者不善，目的不明。
“能预知到什么具体的吗？”林凡问。
顾千影闭上眼睛，片刻后，有些疲惫地摇摇头：“太模糊了…碎片很多。有金属的反光…有很多人在低声交谈…有一个…天平？不，好象是某种仪器…看不清楚。但那种被窥视、被评估的感觉，非常强烈。”
被评估…
这个词让林凡的眼神冷了下来。象在评估货物的价值？还是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知道了。你继续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林凡说完，转身离开。
他找到秦锐和雷昊，将洛影和顾千影的发现简单告知。
“操！还有完没完了！”雷昊一听就炸了，“刚打跑一堆鬼东西，又来一帮藏头露尾的孙子！林哥，要不我带人摸过去，先把那采石场端了？”
“端什么端？”秦锐呵斥道，“对方是人是鬼，有多少人，什么意图都没搞清楚，贸然出击是送死！”他看向林凡，“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派双倍暗哨，制造一些假的防御漏洞，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林凡点了点头，秦锐的思路更稳妥。“就按秦队说的办。另外，雷子，秦哥，还有洛影…”他看向眼前这三位目前战斗力最强的内核，“这几天，你们训练的时候，多找我。”
雷昊一愣：“找你？干啥？加练？”
林凡没多解释，只是淡淡道：“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把力气变得更大点。”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雷昊和秦锐却同时眼睛一亮！他们卡在串行8已经有不短时间了，尤其是经历了尸潮战斗后，愈发感觉到面对更强大威胁时的乏力。林凡那神乎其技的“匠师”手段，难道还能帮人提升串行？
如果真能…那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林哥！你可别骗我！”雷昊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秦锐虽然没说话，但岩石化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试试看。”林凡没有打包票。帮别人提升串行，不同于强化物品，更不同于他自己那bug般的升级。他需要利用新获得的精神感知和对能量更深的理解，去尝试引导、激发他们自身的潜力。这对他自己，也是一次全新的挑战和实验。
但无论如何，必须尝试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西边未知的窥视，象一片阴云，悄然笼罩在刚刚有了点生气的工厂上空。
而林凡要做的，就是在这片阴云彻底化作暴雨前，尽可能地将手中的刀，磨得更锋利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色。
短暂的和平，结束了。
接下来的，恐怕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