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象化不开的墨。西边的天际，那几道信号弹的红痕早已彻底消散，但无形的压力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厚重地压在工厂每一个人的心头。
围墙上，火把和临时架设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百米左右的范围，更远处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弩手伏在垛口后，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近战队员靠在墙后，呼吸粗重，反复检查着手中的刀盾。张猛带着人在围墙后关键位置来回巡视，岩石化的身躯在火光下像移动的堡垒。
秦锐如同铁铸的雕像，屹立在面向西方的主围墙上，一动不动。他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刚刚缔结的血契，让作为天平临时持有者的他，对整个团队的“状态”有了极其模糊的整体感应——没有异常的波动，只有一种紧绷的、同仇敌忾的“凝实感”。
林凡站在稍后一点的了望台上，目光同样投向西边的黑暗。他强化后的精神感知全力铺开，象一张无形的蛛网，捕捉着夜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虫鸣、风声、远处废墟偶尔传来的窸窣……以及，那逐渐清淅起来的、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来了。
“正西方向，距离三百米，扇形展开，人数……四十到五十。速度不快，队形松散。”林凡的声音通过秦锐之前布置的简易传声筒，清淅地传到围墙各段防守队员的耳中。
“终于来了！”雷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燃烧，手心里跳跃的电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洛影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凡身旁的阴影里，快速低语：“不是正规军。穿着杂乱，武器五花八门，以冷兵器为主，有少量土制枪械。有七个能量波动明显，应该是串行者，最高不过串行8中段。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能量偏向‘狂暴’类。整体士气……不高，更象是被驱使的炮灰。”
炮灰？林凡心念电转。用炮灰来试探火力？还是说，这只是对方真正攻击的前奏？
“秦队，交给你了。”林凡看向秦锐。这种正面防御战，秦锐是指挥的最佳人选，尤其是他现在突破串行7后，那种山岳般的沉稳和绝对的理性判断，能给所有人带来信心。
秦锐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清明。“弩手预备，目标进入一百二十米标记区，复盖射击，重点清除敌方串行者及持远程武器者。雷昊，张猛，带机动队准备，若敌突破火力网近墙，听我号令反冲击。洛影，游走击杀企图攀墙或破坏墙体的个体。苏医生，叶医生，急救组待命。”
命令清淅，条理分明。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高效的战术安排。在这种时候，这种冷静反而比热血沸腾更让人安心。
黑暗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淅，已经能看出模糊的轮廓。那是一群衣衫褴缕、面目狰狞的汉子，手里的武器从锈迹斑斑的砍刀、铁棍到自制的猎枪、弓弩应有尽有。他们脸上混杂着贪婪、凶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乱哄哄地朝着工厂围墙涌来，嘴里还发出怪叫和咒骂，试图用噪音给自己壮胆。
“老大说了！打破这乌龟壳，里面的粮食、武器、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随便抢！”
“冲啊！宰了这帮占着好地方的杂碎！”
“他们人不多！一次冲上去就垮了！”
嘈杂的吼叫声中，这群掠夺者逼近了一百五十米线。
秦锐如同机械般精准地计算着距离，右手缓缓抬起。
一百四十米……一百三十米……
最前面几个腿脚快的掠夺者已经冲进了一百二十米范围，他们看到了围墙上隐约的人影和火光，吼叫得更加卖力。
“一百二十米！”秦锐的手猛地挥下，“放！”
崩！崩！崩！崩——！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十多把强化弩同时爆发出怒吼！黑色的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冲锋的掠夺者集群复盖下去！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吼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掠夺者如同被割倒的野草，瞬间扑倒了一大片！强化弩箭的穿透力远超他们破旧的皮甲和血肉之躯，有的被直接钉在地上，有的则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翻滚。
仅仅一轮齐射，冲锋的势头就被硬生生遏制！
“操！他们有弩！好多弩！”
“躲开！找掩体！”
“别慌！继续冲！靠近了他们的弩就没用了！”
混乱中，掠夺者队伍里那几个串行者开始发挥作用。一个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的壮汉（疑似低级【铁皮】）怒吼着顶在前面，用身体硬接了几支弩箭，虽然被射得跟跄后退，箭头入肉不深，但确实挡住了部分火力。另一个双手喷吐火焰的家伙（低级【火苗】）躲在同伴后面，朝围墙方向胡乱扔着火球，准头奇差，但声势唬人，干扰了部分弩手的瞄准。
“修正目标！优先击杀敌方串行者及持枪者！自由射击！”秦锐的声音依旧平稳。
弩手们迅速调整，重点照顾那几个显眼的串行者和手里拿着土枪、弓弩的家伙。又是一轮箭雨下去，那个喷火的家伙被三支弩箭同时关照，惨叫着被打成了筛子。持枪的几个也被重点照顾，死伤惨重。
但掠夺者人数毕竟占优，在损失了接近三分之一人手后，在独眼头领的狂吼督战下，残馀的三十来人终于嚎叫着冲过了最后几十米距离，扑到了围墙脚下！
“砸开它！”
“爬上去！”
叮叮当当！掠夺者开始用手中的武器疯狂劈砍、凿击强化合金围墙，火星四溅。更有身手敏捷的，试图利用同伴的肩膀或者墙体本身的细微凸起向上攀爬。
“就是现在！”秦锐眼中冷光一闪，“雷昊，张猛！反冲击！打开大门（缺省的出击口）！”
“哈哈！等的就是这句！”雷昊早已按捺不住，狂笑一声，身化电光，率先从侧面一扇突然打开的加固小门中冲出！张猛怒吼一声，举着巨盾，带着十名近战队员紧随其后！
雷昊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雷兽，双拳挥舞间，刺目的雷电疯狂炸开！他这次学乖了，没有大面积释放浪费能量，而是将雷电凝聚成鞭子或拳套，专门往人堆里、尤其是那些还在砍墙的家伙身上招呼！电光所到之处，一片人仰马翻，浑身抽搐冒烟。
张猛则象一堵移动的城墙，顶着零星的反击，巨盾猛撞，将几个试图结阵的掠夺者撞得七零八落，身后的队员刀矛齐下，迅速扩大战果。
围墙上的弩手也没闲着，居高临下，精准地点射那些脱离近战纠缠、试图偷袭或逃跑的敌人。
洛影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围墙的阴影和火光交织处闪铄。她的目标明确——那些企图攀墙的，或者躲在后面想放冷箭的。匕首寒光一闪，便是喉间一朵血花绽开，尸体无声滑落。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掠夺者们本就士气不高，打顺风仗抢劫还行，遇到这种硬茬子，又遭到迎头痛击，瞬间就崩了。尤其是当那个独眼头领被雷昊一记雷拳轰在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生死不知后，剩馀的掠夺者彻底丧失了斗志。
“跑啊！”
“老大死了！”
“怪物！他们都是怪物！”
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中，残馀的十几名掠夺者丢下武器，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黑暗拼命逃窜。
“追不追？”张猛浑身浴血（大多是敌人的），喘着粗气问道。
“不必。”秦锐的声音从围墙上载来，“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集战利品，提审俘虏。”
穷寇莫追，黑暗之中可能还有埋伏，秦锐的判断无可挑剔。
雷昊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但还是乖乖听话，开始和队员们一起打扫战场。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从接敌到溃逃，不超过十五分钟。工厂一方，只有三个队员在近战中被划伤，伤得不重，在苏婉清和叶知秋的处理下很快止血包扎。
而来袭的五十来名掠夺者，留下了二十六具尸体，八个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还有五个被吓得腿软没跑掉、跪地求饶的俘虏。
火光下，尸体横陈，血腥味弥漫。但围墙上的队员们，脸上却不见多少恐惧，反而更多的是兴奋和一种“原来我们这么强”的自信。新打造的防御工事，新配备的制式武器，严格的训练，内核的坐镇，加之刚刚缔结的血契带来的凝聚力，让他们轻松碾碎了看似凶猛的敌人。
这是一场立威之战。向外部潜在的敌人立威，也向内部所有人立威——跟着车队，有能力保护大家，也能带大家打赢！
林凡走下了望台，开始巡视战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和俘虏，精神力微微感应。
“发现可吸收血精（下品）……发现可吸收血精（下品）……”
面板上，提示信息断断续续出现。这些低级的掠夺者串行者，死后析出血精的概率和品质都不高，但架不住数量有那么几个。加之一些可能身上原本就带着的、作为“货币”或“补给”的血精存货……
林凡没有客气，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将那些无主的、逸散的血精能量吸收。对于掠夺者身上的存货，他也以“统一收缴，归入公共储备”的名义，让秦锐派人收集起来，其中一部分品质极差的，他直接现场“吸收转化”了。
……
零零总总，当战场初步清理完毕时，林凡面板上的点数，悄然增加了八百点。
果然，战争和掠夺，才是点数积累最快的方式。虽然这些血精能量驳杂，吸收转化率不高，但数量弥补了质量。
他没有独吞的想法。这批血精（包括实体和已吸收转化的点数），将是接下来帮助雷昊、洛影他们突破，以及为【公正之秤】充能的重要资源。
“秦队，俘虏怎么处理？”张猛押着那五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俘虏过来请示。
秦锐看向林凡。
林凡走到那几个俘虏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都是些面目普通、此刻写满恐惧的汉子，年纪不大，眼神浑浊，看不到多少凶狠，更多的是麻木和求生欲。典型的乱世底层掠夺者，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拼命，但也最容易崩溃。
“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属于哪个势力？老实交代，可以活。说谎，或者没价值，就下去陪他们。”林凡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几个俘虏吓得差点尿裤子，争先恐后地开口，语无伦次。
“是…是‘黑蝮蛇’！我们是‘黑蝮蛇’的人！”
“老大…不，头领叫独眼蝮…就…就是刚才被电死那个…”
“是…是西边‘营地’的大人物让我们来的！说…说你们这里有肥羊，打下来说不定有‘那个’…”
“对对！‘钥匙’！他们好象在找什么‘钥匙’！说你们这里可能有线索！”
“我们就是听令行事啊！好汉饶命！饶命啊！”
黑蝮蛇？营地？钥匙？
林凡和秦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听起来，这群炮灰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更严密的势力（营地），而且他们进攻工厂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抢劫，还在查找所谓的“钥匙”？
这水，比预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