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曼谷市区已是凌晨三点。我和田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暂歇。
老周,我们真要去清莱?田蕊捧着热咖啡,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你可是刚刚从泰北回来,那个地方……
我摩挲着鳞片,发现它的光泽又黯淡了几分:蟒三太爷的元神应该撑不了多久,这是见蛇王的唯一办法。
田蕊咬着嘴唇:可你的腿伤
不碍事。我掏出手机查看地图,清莱府面积不小,得先确定蟒三太爷渡劫的具体位置。
我翻出两个月前的新闻,找到那场异常雷暴的报道。根据气象局记录,雷暴中心位于清莱府西北部的美斯乐山区。
美斯乐?田蕊突然坐直身子,那不是
又是金三角。我点点头,这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我们相视苦笑。这趟行程,我就一直在阎王殿前徘徊。
天亮后,我们买了去清莱的大巴票。为避开刘逸尘的眼线,特意选了最普通的客运站。上车前,我买了份泰文报纸,头条赫然是昨晚码头爆炸案的报道。
泰国警方推测这是一场意外,暂时还没找到爆炸源。
看这里。田蕊指着版面角落的一则小新闻,清莱美斯乐山区近日发现不明生物遗骸,专家初步判断为大型蟒蛇
我心头一震,没这种巧合吧,难道是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肉身!
八小时的车程颠簸难熬。我的腿伤隐隐作痛,田蕊则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当巴士驶入清莱地界时,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几座佛塔的金顶。
到了清莱先找地方住下。我低声说,得想办法搞辆车,我以前看过旅行博主的视频,美斯乐山区被中国人占据,泰国官方限制它的发展,现在非常闭塞。
田蕊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老周,后面第三排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从曼谷就一直跟着我们。
我假装整理行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三十出头,穿着普通游客的短袖短裤,但坐姿笔挺,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无生道的探子。我收回目光,到站后先甩掉他。
清莱汽车站人流混杂。我们故意在出站口磨蹭,等那个墨镜男先走。确认他离开后,我们迅速钻进站外的一辆双条车。
去夜市。我对司机说。清莱夜市远近闻名,那里鱼龙混杂,是甩掉尾巴的好地方。
夜市已经亮起灯火,各色小吃摊飘散着诱人香气。我们穿梭在人群中,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家不起眼的旅行社。
包车去美斯乐,现在出发。我对柜台后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抬眼打量我们:美斯乐晚上封山,要去也得明天。
加钱。我掏出厚厚一沓泰铢。
老板娘犹豫片刻,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去找的吧?
“什么龙尸?”我和田蕊故作疑问。
见我们脸色微变,她得意地笑了,这几天来了不少你们这样的人,有些是为了看稀奇,有些是为了浑水摸鱼,不过我们泰国人不关心。两万泰铢,我让我儿子送你们上山。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店后门。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手臂上纹着骷髅图案。
叫我阿泰。他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说,坐稳了,路不好走。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越来越窄。月光下,连绵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兽。阿泰从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你们带家伙了吗?山上不太平。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问。
阿泰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你们可不像外地游客,山上有军阀、毒贩、还有那些东西。他做了个蛇游动的手势,上周有小姑娘在山里失踪,搜山队进山救人,一个都没出来。
田蕊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我沉声问:你说的是……是吗?
“不然呢!”阿泰突然压低声音,前天,我送人进山远远看过一眼,那怪物不像龙,倒像是蜥蜴变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说蟒三太爷渡劫失败,肉身发生了异变?
车子开始爬坡,颠簸得厉害。我的腿伤被震得生疼,额头渗出冷汗。田蕊担忧地看着我,小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咬牙坚持,越快找到蟒三太爷越好。
就在这时,车灯照到前方路中间站着个人影。阿泰急踩刹车,我们险些撞上前挡风玻璃。
搞什么鬼!阿泰探出头骂道。
路中间站着个穿白衣的老妇人,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月光下,她的白发像蛛网般飘舞。
喂!让开!阿泰又按了几下喇叭,老妇人依然纹丝不动。
我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恶寒。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老太太?
不对劲我低声警告,别下车。
阿泰却已经推开车门:可能是迷路的村民。
等等!我伸手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阿泰刚走到老妇人身后两米处,那老妇人突然缓缓转过头——她的脸竟然是一张平滑的空白,没有五官!
啊——!阿泰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老妇人的身体没动,脖子却像蛇一样扭转180度,直勾勾着我们。更恐怖的是,她的白衣下摆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腿!
鬼鬼啊!阿泰跳上车,手忙脚乱地倒车。
车子猛地后退,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后视镜里,原本空荡荡的山路,没有坡度愣是倒不了车!
见鬼!阿泰疯狂转动方向盘,车轮在泥地上打转,溅起一片尘土。
田蕊脸色煞白:老周,这是
别怕,应该就是普通的鬼拦路。我死死盯着窗外。不知何时,路两旁的树影扭曲成了人形,枝干如手臂般向我们伸展。
可怕的是,那个无脸老妇开始向我们——说是走,其实是飘。她的白衣下摆离地三尺,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阿泰已经吓疯了,拼命踩着油门,车子却纹丝不动。他忽然打开车门,尖叫着冲进路边的树林。
别去!我想拉住他,却晚了一步。阿泰的身影刚没入树丛,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车内车外,同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和田蕊屏住呼吸,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闭眼。我突然低声道,看样子像是普通的灵体,拿出三清铃。
田蕊紧紧闭上眼睛。我也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金光咒。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昆虫在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温度突然回升。我小心地睁开眼,发现车子正停在一处岔路口,前方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路。
老周田蕊指向车窗外。路边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泰文和中文写着:美斯乐禁地,生人勿入。
木牌下摆着几个新鲜的供品:三炷香、一盘糯米饭,还有一颗血淋淋的鸡头。
有人在祭拜。我沉声道,看来这地方确实有问题。
田蕊声音发颤:刚刚那个老妇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灵体,她不是那种阴冷的感觉,但我说不好是什么?
我盯着那颗还在滴血的鸡头,脑中飞速分析着几种可能:
第一,普通的游魂野鬼。但能制造这么强的幻象,至少是有了道行的老鬼,但是我更相信田蕊,这种可能性先不考虑。
第二,山精树怪。美斯乐山区人迹罕至,连蟒三太爷都选择在这里渡劫,说明这里灵气充足,确实可能孕育出精怪,而且有些精怪喜欢捉弄人,我们刚刚的经历非常像精怪搞鬼。
我轻声问道:“是精怪吗?”
田蕊深呼一口气:“应该不是,你不是说过精怪有很强的目的性吗?我从老妇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我顿了顿,那最有可能是当地的山神。
田蕊瞪大眼睛:山神?怎么会有山神?
我正色道:“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大部分情况下山神都不直接参与人类活动,最多以动物显象,或者为维护一方土地引导能量倾泻。”
田蕊一点就通,追问道:“在城市里就是城隍,在乡下就是土地公,在山上就是山神?”
嗯?我挠挠头:“也不全是这样,除了城隍是正神,其他的大多是地气或者信仰塑造,也有精怪做山神的情况,属于极特殊的情况。”
“那山神为什么要吓唬咱们?”
别忘了这里是金三角。我压低声音,几十年来,这里云波诡谲,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埋了多少冤魂。原本的山神要么被怨气污染,要么早就被更凶的东西取代了。
“那咱们怎么办?”
我翻出背包里的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推开车门时,田蕊紧张地拉住我:老周,你要干什么!
没事,既然是山神拦路,咱们总要讲点规矩。我慢慢走向木牌,将香插在鸡头旁边,恭敬地拜了三拜。
晚辈周莱清途经宝地,无意冒犯。若有冲撞之处,还请见谅。这里我耍了个心眼,我要是报自己的名字,他日若有报复必然我独自承担,在外报凌云观的江湖名号,他日计较起来,也能拉凌云观各位仙师入局。
香火明明灭灭,青烟笔直上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突然,一阵阴风吹过,三炷香同时熄灭。
我心头一紧,这是不接受供奉的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我警觉地后退,却看见阿泰踉踉跄跄地从树丛中钻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阿泰!田蕊惊喜地叫道。
阿泰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尖细,完全不似本人,走左边的路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我和田蕊赶紧把他抬上车。阿泰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怎么摇都摇不醒。
现在怎么办?田蕊担忧地问。
我看了眼左边的小路,月光下,路面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山神指了路,我们就走左边。不过
我从包里掏出朱砂,在车门内侧画了道简单的护身符: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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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重新发动,这次异常顺利。左边的山路虽然崎岖,但再没出现什么怪事。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停车!我突然喊道。
田蕊急踩刹车。车灯照到前方十米处,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大坑。
我们小心地下车查看。坑底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骨架蜿蜒盘绕,头骨呈三角形,明显是蛇类,但体型大得离谱——光是脊椎骨就有成年人的大腿粗!
这就是龙骨,不对,是蟒三太爷?田蕊声音发抖。
我摇摇头:不对,这骨架太干净了。蟒三太爷渡劫是两个月前的事,如果是他的肉身,没那么快腐烂掉,就算被野兽啃食,也要小半年。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传来细微的声。我们惊恐地看到,那具白骨竟然在缓缓移动!一节节脊椎像活物般扭动,头骨慢慢抬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住了我们!
我拉着田蕊就往回冲。
身后传来泥土崩塌的轰响。回头一看,坑边沿正在迅速坍塌,一条巨大的白骨蛇尾从地底钻出,向我们横扫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的鳞片突然变得滚烫。一道青光从鳞片上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巨蟒虚影,与白骨蛇尾撞在一起。
气浪将我们掀翻在地。等尘埃落定,巨蟒虚影和白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坑底那具安静的白骨。
那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田蕊惊魂未定地问。
我掏出鳞片一看,上面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蛇鳞。
难道那是蟒三太爷的元神。我沉声道,这里有古怪,虽然只要一面之缘,但蟒三太爷不应该对咱们如此怨恨。”
“会不会是他的肉身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几辆越野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车灯刺破夜幕。
先躲起来,可能是当地武装!我拉着田蕊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越野车在坑边停下,跳下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壮汉。他们穿着迷彩服,手持ak-47,明显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他走到坑边看了看,突然暴怒地用泰语吼了几句。
我和田蕊都听不懂光头说什么,这时光头旁边站出来一位黑发黑瞳的亚裔男人,操着有些怪异的普通话:“四散搜山,都给我打起精神。”
光头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坑底连开数枪,白骨应声碎裂。他怒气冲冲地对手下吩咐了几句,那群人开始分散搜索。
得赶紧离开。我拉着田蕊悄悄后退,这些人不简单。
我们猫着腰往树林里钻。刚走没几步,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手电光。
站住!一个冰冷的声音用汉语喝道。
我眯着眼看去,是个穿绿色军装的亚裔男子,手里举着把步枪。
中国人?他歪着头打量我们,眼睛收缩成一条细线,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悄悄将田蕊护在身后:我们迷路了,这就走。
迷路?他冷笑一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突然用中文说道,这里是美斯乐特区,泰国金三角!”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