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轰然洞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大步走入。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身后跟着十几个衣着华贵的出马弟子。殿内众人纷纷行礼,口称。
张广文在我耳边低语:这是马天德,东北最负盛名的出马仙,号称通天教主,统领七十二堂口。
我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弟马,只见他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威严,确实有几分道行。但细看之下,眉宇间隐隐有黑气缠绕,显然是长期被精怪附体,阳气受损之相。
小道士,马天德冷冷道,你在我东北地界,辱我出马一脉,好大的胆子!
我拱手一礼:马前辈,晚辈只是据实而言,何来辱没之说?
放肆!马天德身后一个年轻人喝道,马爷面前还敢狡辩!
马天德抬手制止,眯眼打量我:听说你是凌云观弟子?于蓬山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师。
马天德冷笑,于蓬山都不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一个小辈,也配妄议出马仙?
我挺直腰板: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出马一脉弊端重重,晚辈不过实话实说。
马天德眼中寒光一闪: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今日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出马仙!
说罢,他猛地一拍胸口,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殿内阴风大作,马天德周身腾起一团黑雾,面容开始扭曲变化!
马爷请仙了!众人惊呼,纷纷后退。
黑雾中,马天德的身形逐渐拉长,脸上浮现出狐狸的特征,双手化为利爪。一股强大的妖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道士,马天德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胡家的厉害!
早就听闻堂口以胡家为尊,难怪马天德能统领七十二堂口,原来背后站着的是胡家!
面对扑面而来的妖气,我不退反进,朗声道:马前辈,你被精怪附体多年,阳气已损七成。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必遭反噬!
胡说八道!马天德厉喝,利爪直取我咽喉!
我早有准备,脚踏禹步,手掐雷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的一声,我祭出法尺,正中马天德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很快稳住身形,妖气更盛。
马天德狞笑,双手结印,让你尝尝真正的仙家法术!
他张口一喷,一道黑烟如箭般射来!我急忙闪避,黑烟擦肩而过,击中殿柱,竟将坚硬的石柱震得嗡嗡作响。
我见马天德妖气冲天,知道寻常道法难以制伏。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同时脚踏七星步,口中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法尺沾血,顿时金光大盛。马天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很快又被妖气淹没,厉声喝道:小道士找死!
他双手掐诀,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赤狐虚影,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我不闪不避,法尺直指其眉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金光如剑,刺入赤狐虚影。那虚影发出凄厉惨叫,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马天德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七窍中溢出黑血。
你你竟敢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声音已经变回人声。
我乘胜追击,法尺在空中画出一道金光符箓: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符箓如网,当头罩下。马天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一团黑影从他天灵盖被硬生生逼出——正是那只附体多年的赤狐精!
赤狐精落地化形,是个尖嘴猴腮的红衣老者,怨毒地瞪着我:小道士坏我道行,此仇不共戴天!
我冷笑:你借人身修行,损人利己,今日就废你百年道行!
说罢,法尺再挥,一道金光直取赤狐精。它尖叫一声,化作黑烟遁走,但已被金光削去大半修为。
殿内一片死寂。马天德瘫坐在地,面色惨白,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他颤抖着抬起手,发现再也感应不到仙家存在,顿时面如死灰:我的我的仙家
我收起法尺,淡淡道:马前辈,你被精怪附体多年,阳气已损。如今虽失了神通,但好生调养,尚能颐养天年。
马天德呆滞片刻,突然老泪纵横:我我错了这些年
见他幡然醒悟,我转向殿内其他出马弟子: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长期被精怪附体的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惧色,有人将信将疑。一个中年妇女突然跪下:周真人救我!我我这些年总觉得身子越来越虚
我正欲上前查看那中年妇女的情况,张广文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周师叔!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闯大祸了!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面露不悦:怎么?
张广文面色铁青,将我拉到殿角:现在蟒三太爷的事情还没解决,你若是得罪了其他仙家,怕是在东北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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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方才只顾着揭露出马仙的弊端,却忘了考虑后果。
张广文继续急道:现在仙家与道门关系本就紧张,你这一闹,不是火上浇油吗?严师叔让你来调查真相,不是来砸场子的!
我额头渗出冷汗,仍然嘴硬道:“这样也好,省得我挨个解释。”
张广文叹了口气:小师叔,他们这帮弟马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没有仙家撑腰就是凡人,明显是有人想要混淆视听,让你进退两难。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懊恼。张广文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黑手。
诸位,我转身面对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方才多有得罪。但请相信,我并非针对诸位个人,而是不忍看大家被精怪所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下文。
实不相瞒,我此次来东北,是为查明蟒三太爷渡劫失败的真相。我环视众人,有人栽赃凌云观,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其心可诛!
白发老者迟疑道:周道友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
正是!我斩钉截铁地说,诸位不妨想想,蟒三太爷出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说起来前些日子确实有怪事。我家老仙突然性情大变,非要我去参加什么万仙会
对对对!红衣妇女附和道,我家老仙也是,突然说要联合其他仙家,对付道门!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我追问道:万仙会是谁发起的?在哪里举行?
众人七嘴八舌,说法不一。有在长白山的,有在黑龙江的,甚至还有的在赤峰,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所有参加万仙会的弟马,回来后都变得异常激进,极力鼓动仙家与道门对抗。
和在场弟马盘算一番,我发现万仙会召开当天正是我落地沈阳那晚,那晚我被黄家追查正巧撞破在云光洞的万仙会。脑海中,这一切都串起来了,如果说我当天没有赶到,云光洞的仙家也会将我视为讨伐对象。
我目光如电,扫视殿内众人:诸位中,可有参加过万仙会的?
见这些人不回话,我马上接着说:“很不巧,我虽然是蟒三太爷之死的直接关系人,却也参加了云光洞的万仙会,老仙们所谓的蟒三太爷遗骨,都是经人伪造,而且黑妈妈亲临显法,帮助我们发现了藏在内部的奸细。”
话音刚落,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弟马还是不信。此刻我却胸有成竹,说出了三个字:“倒头坛。”
大部分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几个人明显神色慌张,其中就包括那个黄马甲男子。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黄马甲:这位道友,是否听闻过这种东西?
放开我!黄马甲挣扎着,表情有些愤怒:我我从来没听过
我死死扣住黄马甲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殿内众人见状,纷纷后退,给我们让出一片空地。
没听过?我冷笑一声,那为何我一提倒头坛,你就想跑?
黄马甲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我我只是内急
是吗?我猛地扯开他的衣领,露出脖颈处一个诡异的黑蛇形纹身,这是什么?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白发老者解围道:蟒家印记!他是蟒家的人!这没什么啊!
我乘胜追击,一把撕开黄马甲的袖子,露出臂膀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蟒三太爷乃东北蟒家祖源,按理说蟒三太爷一死,你们蟒家弟马都没了请神能力,这印记是怎么回事?!
黄马甲恶狠狠盯着我:“你管不着!”
“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你这根本就不是蟒家印记,这是鬼脸张家的标志。”我抬手用力刮在黄马甲的印记上,皮肉果然松动,露出了下面的鬼脸记号。
我再赌,赌鬼脸张家还有后人活在世上,一来是因为张家老宅里的那个人影,二来张家被凌云观出卖,他们最有可能借无生道的计划起事,而且如果张家想要蛊惑仙家,从蟒家入手最为容易。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大殿内立刻嘈杂起来,众人虽然没有听过倒头坛,但是对鬼脸张家还是保有一定记忆。
黄马甲见事情败露,突然暴起,张口喷出一股黑雾!我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同时一掌拍在他后心: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黄马甲惨叫一声,一团黑影从他天灵盖被震出,在空中化作一条黑色气流。
想跑?我祭出法尺,法尺迅捷如雷将黑气钉在地上。那黑气如同剧烈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说,为什么要跟道门作对!” 我厉声喝问。
黄马甲发出桀桀怪笑:小道士,我劝你适可而止!
我手上加力,法尺金光更盛:说!为什么要挑拨仙家与道门的关系?蟒三太爷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哈哈哈黄马甲狂笑,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殿内突然接连响起惨叫声!我转头看去,只见七八个出马弟子同时倒地,身上冒出同样的黑气——原来鬼脸张家的人不止潜伏了一个!
张广文!护住其他人!我大喊一声,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尺上。
张广文反应极快,迅速疏散众人,这些弟马虽然法力低微,但还是能察觉到阴气聚集的方向,本能绕开大门,从偏殿逃走。
被我钉住的黑影趁机猛地一挣,竟硬生生撕裂了部分魂体逃脱!法尺上只留下一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该死!我咒骂一声,转头看向其他黑影。它们已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悬浮在大殿中央。
旋涡中传来阴森的声音:周莱清,你以为揭穿我们就能平息事端?太晚了!仙家与道门的仇恨已经种下,东北必将大乱!
休想!我脚踏罡步,手掐五雷诀,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五道雷光从天而降,直劈黑色旋涡。漩涡中发出凄厉惨叫,但很快又重组起来:没用的我们早已将倒头坛埋在东北各处仙家很快会彻底疯狂哈哈哈
黑色漩涡中的笑声如同千万只虫蚁在耳中爬行,令人毛骨悚然。殿内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细密的冰霜,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小师叔小心!张广文突然大喊,阴煞噬魂阵!鬼脸张家的独门邪术,以活人精血为引,能吞噬方圆十里内的阳气。难怪这些鬼脸张姓能潜伏在出马弟子中不被发现,他们根本就是借人身养阴煞!
黑色旋涡急速旋转,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中射出,如同活物般朝我和张广文缠绕而来。我急忙挥动法尺格挡,金光与黑线相触,发出的腐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