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见过一次,所以立刻分辨出来,这是鬼门即将打开的信号。只不过这动静太大,让尸傀和清道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干扰。
我顾不上震惊,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从那个僵直的尸傀身边挤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漆黑冰冷的涵洞之中!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吼,那些清道夫和尸傀似乎争斗了起来,但涵洞狭窄曲折,暂时阻挡了他们的追击。
我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拼命向前爬行,冰冷的污水淹没到腰部,恶臭扑鼻,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
出口!
我挣扎着爬出涵洞,居然是跨海大桥北部区。
准确来说,是跨海大桥巨大桥墩下的一个检修平台。暴雨依旧倾盆,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巨大的桥身在我头顶上方如同钢铁山脉般延伸向黑暗的远方,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我瘫在湿滑冰冷的平台上,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污秽和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回头望去,那个漆黑的涵洞口如同怪物的喉咙,寂静无声,暂时没有东西追出来。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无论是潜港的清道夫还是无生道的尸傀,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一阵钻心的剧痛,刚才在涵洞里拼命挣扎时似乎又扭伤了旧伤。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撕裂夜幕,瞬间将天地映得一片惨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景象: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旋转的云层中心,那道非自然的幽暗光芒骤然变得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光芒,而是一道……裂隙!一道竖立在天地之间、缓缓撕开的、边缘流淌着漆黑如墨能量的巨大裂缝!
裂缝之中,不再是虚无,而是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挣扎的阴影,如同沸腾的粥锅,散发出滔天的怨气、死气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贪婪!
鬼门!正在真正打开!而且规模远超杨远之那次!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巨大裂缝下方的海面上,竟然隐约可见几点微弱却稳定的灯火!那不是船只的灯光,更像是……某种大型浮台或者平台上的固定光源!
于蓬山!他竟然将法阵核心设在了海上?!
闪电过后,雷声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但比雷声更清晰的,是另一种声音。
呜——呜呜——
一种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号角声,穿透狂风暴雨,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这号角声……我听过!在沧州城隍庙,阴兵过境之时!
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阴煞之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那道海上裂缝汇聚!仿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抽取着整个天地的阴性能量!
跨海大桥的钢索和桥身开始发出更加剧烈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震动!桥面之下,那些巨大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庞大的阴气和鬼门的气息所吸引,开始躁动不安地蠕动起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很快就会变成阴煞风暴和各方势力混战的中心!
我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沿着检修平台边缘的狭窄扶梯,艰难地向上攀爬。我必须爬上桥面,才有可能找到离开的机会。
风雨越来越大,能见度极低。攀爬的过程极其艰难,湿滑的金属扶手几乎抓不住,好几次我都差点脱手摔下去。
终于,我爬上了桥面的人行道。狂风几乎能将人直接吹飞,暴雨模糊了一切视线。桥面上空无一人,显然已经被紧急封锁。
我踉跄着向前跑,试图寻找任何可能藏身或者离开的车辆、甚至是路边的紧急电话亭。
就在我艰难前行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的、与风雨声格格不入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我猛地回头,透过雨幕,看到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撕破雨夜的钢铁巨兽,正以极快的速度冲破风雨,向着大桥这边疾驰而来!它们没有开大灯,只在雨幕中留下两道模糊狰狞的轮廓。
是于蓬山的人?还是无生道?或者是……潜港?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来的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朋友!
我下意识地想躲到桥边的护栏后面,但桥面空旷,根本无处可藏!
越野车越来越近,引擎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风雨!
就在第一辆车即将冲到我附近时——
砰!!!
一声巨响!
桥面靠近中央的位置猛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沥青和钢屑四处飞溅!
那辆冲在最前面的越野车首当其冲,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打着滚撞断了旁边的护栏,带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翻滚着坠向下方漆黑的海面!
第二辆车猛地急刹,轮胎在湿滑的桥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失控地打横,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爆炸产生的大坑边缘!
桥面剧烈震动,爆炸点附近火光熊熊,暂时阻断了去路。
是谁干的?!于蓬山的内讧?还是……有其他势力插手了?!
我没时间细想!这是机会!
我强忍着爆炸气浪带来的眩晕和耳鸣,连滚带爬地向着桥的另一端跑去!必须趁着混乱离开这座即将变成真正鬼门关的大桥!
然而,我刚跑出没多远,身后那辆停下的越野车车门猛地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行动迅捷如鬼魅的身影跳下车,他们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我!其中一人抬手就射!
咻!
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落在我的后心!
我头皮发炸,猛地向旁边扑倒!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后背射过,将我刚才位置的地面熔出一个冒烟的小洞!
“抓住他!要活的!”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
果然是冲我来的!
我在地上翻滚,狼狈不堪地躲到一辆被遗弃在路中间的轿车残骸后面。子弹不断射在车身上,发出噗噗的声响,留下一个个孔洞,车内饰迅速燃烧起来!
完了!彻底被堵死了!前有鬼门开启,阴军号角,后有不明势力的追杀!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我几乎绝望之际——
轰隆隆隆——!!!
一阵更加庞大、更加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轰鸣声,猛地从海底深处传来!
已经破碎的跨海大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的玩具般,开始疯狂地、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桥面扭曲,钢索崩断,巨大的混凝土块开始从桥体上剥落,坠入下方咆哮的海水!
鬼门的开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引发的能量暴动已经开始物理性地撕裂这片空间!
那辆越野车和车边的追杀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搞得东倒西歪,攻击暂时停止。
海面上,那道巨大的青铜门,缓缓从海底升起,不对!是海平面下降,把鬼门从海底拖了起来。无数漆黑扭曲的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云层中蜂拥而出!凄厉的、骇人的尖啸声甚至压过了风雨和雷鸣!
戍边阴军的号角声变得急促而高昂,仿佛在拼命约束和阻挡着那些涌出的东西!
而更远处,那些海面上的平台光源也剧烈地闪烁起来,似乎也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混乱!极致的混乱!
这就是于蓬山想要的?在这种混乱中逼罗睺现身?!
一块巨大的、断裂的钢索如同巨型鞭子般抽打在我藏身的轿车残骸上,直接将残骸抽飞了出去!
我暴露在了风雨和混乱之中!
就在这天地倾覆、万物崩摧的绝境之中,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辆因桥面剧烈摇晃而失控打横、险些坠桥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盖还在冒烟,但车似乎并未完全报废!驾驶座上的司机正惊恐地试图重新控制车辆,副驾和后排的追杀者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巨变搞得晕头转向,死死抓着车内把手,暂时无暇顾及我。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拖着剧痛的右腿,在疯狂摇摆、不断崩裂的桥面上,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越野车!
“他想抢车!”车后座一个反应过来的追杀者看到了我,惊怒交加地试图举枪!
砰!
又是一块巨大的桥体混凝土砸落,就在车旁不远处,溅起的碎石和水浪狠狠拍打在车身上,车子剧烈颠簸,那人的射击完全失了准头,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我趁机猛地拉开车门,副驾驶上的杀手刚拔出匕首,被我一把抓住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杀手发出一声惨叫,匕首脱手落下。我另一只手接住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刀扎进他身旁司机的心脏!
司机身体一僵,眼中的惊恐凝固,彻底没了声息。
“妈的!”后座的另一名杀手见状,咆哮着试图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
我猛地向后一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他的鼻梁上!他痛哼一声,手臂力道一松。我趁机拔出司机身上的匕首,看也不看地向后狠狠捅去!
噗嗤!
匕首没入血肉的触感传来,身后的勒颈力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闷哼和挣扎。
我没有丝毫停顿,一脚将副驾驶上捂着手腕惨叫的杀手踹下车,自己也挤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猛地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的轮胎在湿滑破碎的桥面上空转、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又一道裂开的地缝,终于向后窜了出去!
越野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在疯狂颠簸、不断崩裂的桥面上歪歪扭扭地向后猛冲!碎裂的沥青和钢筋不断砸落在车顶,发出砰砰的巨响,挡风玻璃早已被震裂成蛛网状,雨水和海水疯狂地泼洒进来。
后视镜里,那名被我捅伤的杀手还在后座挣扎,试图扑过来,但剧烈的颠簸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平衡。桥的另一端,更多的车灯穿透雨幕,显然是对方的增援到了!而前方,鬼门引发的能量风暴越来越恐怖,巨大的青铜门虚影在海面上沉浮,无数扭曲的阴影如同蝗虫般涌出,与上古阴军那低沉号角声指引下的道道冰冷气息猛烈冲撞!
前后皆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唯一的生路,只在下面那片漆黑狂暴、却可能蕴含着一线生机的大海!
“妈的!拼了!”我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车灯,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死不瞑目的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狠狠拉起手刹!
吱嘎——!!
越野车在湿滑的桥面上以一个极其粗暴的姿态甩尾漂移,车尾狠狠撞在已经扭曲变形的护栏上!
就是现在!
在车身因撞击而短暂停滞的刹那,我猛地推开车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出去!目标不是海水,而是车尾那个挂着的全尺寸备胎!
我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那冰冷的橡胶轮胎,身体借着惯性猛地向外荡去!
几乎就在我扑出车门的同一时刻!
轰隆!!!
一道粗壮如水桶般的惨白色雷电,裹挟着无尽的阴死之气,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中了那辆已经空无一人的越野车!
恐怖的雷光瞬间吞噬了车辆,金属如同纸糊般融化、汽化,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剧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我被这股巨大的气浪狠狠推了一把,抱着备胎,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加速坠去!灼热的碎片擦着我的身体飞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轰!!!
越野车的残骸发生了二次爆炸,火光冲天,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雨声!
也就在这爆炸的火光最为炽烈、将周围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的一刹那!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爆炸火光的上方,跨海大桥更高一层的钢架结构阴影处,一个身影极其模糊地闪现了一下!
深色的、略显宽大的长袍下摆被爆炸的气浪和狂风卷起,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嘴角似乎……真的如同田蕊所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是他,城隍庙屋顶上那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