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七八头体型异常庞大的东北棕熊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咆哮,它们的眼睛赤红如血,口鼻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白沫,疯狂地互相撕咬、撞击。利爪挥过,带起大蓬的皮毛和血肉,沉重的熊掌拍击在同伴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绝非正常的野兽争斗,而是一场彻底失控的、自毁般的疯狂杀戮。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发狂巨熊的中间,混杂着几匹同样双眼赤红、肌肉贲张的野狼,它们不顾体型差距,悍不畏死地扑咬着棕熊的腿脚,喉咙里发出嗜血的呜咽。甚至天空还有几只巨大的林鸮和金雕,如同箭矢般一次次俯冲下来,用利爪和尖喙攻击着下方的一切活物!
鲜血和破碎的羽毛、皮毛四处飞溅,将山谷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硫磺焦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
“山灵震怒……百兽疯癫……”冯婆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死死抓住身边一块岩石,指节发白,“这是……有什么东西……亵渎了这片土地,污染了生灵的心智!”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山谷另一侧的峭壁,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明显是近期才被暴力破开的洞口!洞口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爆炸痕迹和散落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零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硫磺恶臭和某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洞口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如同毒蛇般缠绕、渗入周围的空气和大地!
“是那里!”田蕊捂住口鼻,脸色惨白,天眼似乎被那洞中散发出的污秽能量刺痛,“那洞里的东西……就是源头!它在散发一种……疯狂的意念!”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山谷中,一头最为雄壮、胸口有一道狰狞旧疤的棕熊猛地将一匹野狼撕成两半,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夹杂着极致痛苦与暴戾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然后……它那赤红的目光猛地锁定了我们藏身的高地!
不仅仅是他!山谷中剩余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野兽,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个指令,所有的疯狂和攻击性瞬间转移了目标!它们齐齐转过头,数十双嗜血的红眼死死盯住了我们!
被发现了!那股洞中散发出的邪恶能量,不仅让它们发狂,更在操纵它们!
“不好!快退!”我头皮炸开,一把拉起虚弱的田蕊,对冯婆婆急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那头巨大的棕熊率先发动了冲锋,它无视了脚下坑洼的地形和同伴的尸体,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裹挟着腥风和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我们直冲而来!其他发狂的野兽也紧随其后,狼嚎、熊咆、鹰唳声响成一片,整个山谷的疯狂仿佛凝聚成一股洪流,要将我们彻底吞噬!
“来不及了!”冯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我和田蕊往后一推,自己反而上前一步,站在了高地边缘!
她迅速从布包袱里掏出那面残破的神鼓和鼓鞭,又将一小撮不知名的、散发着清冽气味的暗绿色粉末拍在自己额头和胸口。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将所有的萨满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屏障,横亘在高地之前!土黄色的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勉强将那冲天的疯狂暴戾之气阻隔了一瞬!
冲在最前面的巨熊一头撞在那无形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波动,冯婆婆身体狂震,一口鲜血喷在神鼓上,但她兀自咬牙坚持,鼓声一刻未停!后面的野兽被暂时阻挡,焦躁地咆哮撞击着。
但这屏障显然无法持久!冯婆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她的萨满之力与洞中那股源源不断的邪恶能量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婆婆!”田蕊惊叫,想要冲上去。
我死死拉住她,脑子飞速转动。擒贼先擒王!必须毁掉那个洞口里的东西!否则这些野兽无穷无尽,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田蕊,用天眼,找到洞里能量最核心的位置!”我语速极快,同时将法尺交到左手,右手快速从背包里掏出朱砂和盐的混合粉末。
“在……在最里面!左边石壁……有个凸起……像是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田蕊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刺痛,天眼微光闪烁,急速说道。
我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的冯婆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将雷击木猛地插在身前地上,形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阵,又将朱砂盐泼洒其上!随即,我并指如剑,不顾经脉灼痛,再次强行催动丹田内那缕残存的、暴戾的紫白色雷炁!
但这一次,我不是要引动天雷,而是——燃魂催炁!《石镜秘要》中曾经记载过一种近乎自毁、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力量,但后患无穷的禁忌法门!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势从我身上爆发出来,皮肤表面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视野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剧烈的痛苦几乎让我昏厥,但强大的力量感也充斥全身!
“老周!”田蕊感受到我这股近乎疯狂的气息,失声惊呼。
“照顾好婆婆!”
我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炮弹般从高地侧面猛地冲了下去!我没有直接冲向兽群,而是沿着陡峭的谷壁,脚踏罡步,如同猿猴般借力飞掠,目标直指那个峭壁上的洞口!
我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下方发狂的野兽似乎没料到我会从这个方向突破,愣了一下。
趁这个空档,我冲至洞口附近,左手法尺雷光暴涨,狠狠劈开几缕试图缠绕过来的、冰冷的黑色能量触须,身体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散发着浓郁邪恶气息的洞中!
洞内并不深,只有十几米,像是一个人工开凿后又经爆炸扩大的隐秘空间。洞壁残留着清晰的工具凿痕和焦黑的爆炸印记。而在洞穴最深处,左侧石壁上,正如田蕊所说,嵌入了一个约莫行李箱大小的黑色金属箱体!
那箱体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铁,表面布满各种看不懂的复杂纹路,正中央有一个不断闪烁着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指示灯。那股硫磺焦臭和冰冷的、催人疯狂的邪恶能量波动,正是从这个箱体上散发出来的!它像是一个心脏,在不断泵出污染的血液!
我甚至能看到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波纹,正从箱体表面的纹路中扩散开来,穿透石壁,影响着外面的生灵!
没有任何犹豫,我将燃魂催炁得来的、几乎要撑爆经脉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法尺之中!
法尺嗡鸣震颤,亮起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眼的紫白色雷光,甚至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给老子碎!!!”我倾尽全力,将法尺如同标枪般,狠狠投掷向那个黑色的金属箱体!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洞窟内响起!
雷光与那黑色箱体狠狠撞在一起!暗红色的邪恶能量疯狂抵抗,与至阳至刚的雷炁激烈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僵持了大约一秒!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黑色箱体表面的纹路骤然黯淡,中央的暗红色指示灯啪的一声爆碎!整个箱体被狂暴的雷炁强行撕裂、扭曲、最终轰然炸开!
无数金属碎片和扭曲的零件四散飞溅!
一股极强的、混杂着冰冷恶念和硫磺恶臭的能量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我首当其冲,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洞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我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我隐约听到外面山谷中,那疯狂的兽吼和咆哮声,如同被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黑暗、窒息、还有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呼唤和冰冷的触感将我强行拉回了现实。
“老周!老周!醒醒!”
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巾擦拭着我的额头,田蕊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急切而恐惧。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田蕊苍白焦急的脸,和她那双哭得红肿、却死死撑着的眼睛。冯婆婆也蹲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她正用一块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膏药按在我剧痛的胸口。
我们还在那个邪恶的洞窟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烧熔、硫磺熄灭以及某种能量溃散后的古怪焦糊味,虽然依旧难闻,但之前那种催人疯狂的邪恶波动已经消失了。那个黑色的金属箱体已经变成了一地扭曲破碎的残骸,冒着缕缕青烟。
“咳……咳咳……”我刚想开口,一股腥甜就涌上喉咙,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燃魂催炁的后遗症和爆炸的冲击,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泥娃娃。
“别动!别说话!”田蕊急忙按住我,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你浑身是血……”
冯婆婆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眉头紧锁:“内腑震伤了,经脉也乱得一塌糊涂……万幸,骨头没大事。后生,你太乱来了!”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外面……那些野兽……”我忍着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散了。”田蕊连忙回答,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放松,“那个鬼东西一炸,它们就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就都跑了,有些还受了很重的伤……”
果然,源头一毁,控制自解。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洞外似乎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空气也变得清新湿润了一些,冲淡了洞内的污浊气味。
我们在洞里又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冯婆婆用草药暂时稳住我的伤势,我才勉强能在她和田蕊的搀扶下站起来。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一样疼。
走出洞窟,山谷中的景象依旧惨烈。到处是坑洼、断木和凝固发黑的血迹,述说着不久前的疯狂。雨丝轻柔地落下,冲刷着血腥,却洗不去那股惨烈之气。幸运的是,那些发狂的野兽确实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几具被同类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无妄之灾。
“造孽啊……”冯婆婆看着那几具野兽尸体,眼中满是悲悯,她低声吟唱起一段库玛族的安魂调,苍凉的声音在雨中的山谷回荡,试图安抚这些枉死生灵的魂魄。
我们没有时间掩埋尸体,只能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尽量不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那个爆炸的洞窟,冯婆婆也用碎石和泥土简单封堵了一下。
“能搞出这种恶毒东西的,绝不是一般人。”冯婆婆看着被封堵的洞口,面色无比凝重,“这东西不像中原道术,也不像俺知道的萨满手段,倒像是……像是把一些邪门的炼金术和诅咒,用机器给放大了……这伙人,所图不小!”
我心中凛然,想起于娜之前的警告,以及车底那缕追踪的邪气。这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诡异莫测,而且显然对大兴安岭,或者说,对这片土地下的某些东西,有着极大的兴趣,甚至可能和库玛族圣山有关。
我们必须更快地找到圣山!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更加艰难。我的伤势严重拖慢了速度,每走一段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冯婆婆虽然担忧,但回归圣山的信念支撑着她,她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和对山林的熟悉,带领我们穿梭在越来越茂密、越来越原始的森林中。
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明明已是深秋,山林间却时常泛起不合时节的浓雾,雾气湿冷粘稠,能见度极低,其中有时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与之前那金属箱体类似的硫磺异味,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人心神不宁。偶尔,我们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令人不安的声响——不是野兽的正常嚎叫,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在地下运行的闷响,或是某种尖锐的、高频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噪音,一闪即逝。
“这山……病得更重了……”冯婆婆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时常俯身触摸地面,感受着大地的脉动,脸色越来越难看,“地脉在哀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钻探、抽取……比那个污秽地母还要霸道!”
田蕊的天眼在这种环境下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些紊乱的能量波动时常让她头痛欲裂,但她咬牙坚持着,努力分辨着方向,避开那些能量特别混乱躁动的区域。
有几次,我们差点撞上明显的陷阱——伪装巧妙的深坑、悬挂在树梢几乎看不见的纤细钢丝、甚至是埋设在兽道上的压力触发装置,上面涂抹着诡异的暗绿色毒液。显然,那伙人不仅投放了那种能催疯野兽的装置,更在这片山林中布下了层层警戒和防御!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又在防什么?”我心中疑窦丛生,隐隐感觉,库玛族的圣山祖灵,恐怕牵扯着远超我们想象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