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背上的田蕊似乎被那怪物的邪恶气息刺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她看到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触手怪物,吓得脸色惨白,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强烈地吸引或排斥着。
“老周……放我下来……”她虚弱地说道。
“不行!你快走!我挡住它!”我怎么可能让她留下送死!我将田秀娥的身体轻轻放在岩石后,转身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怪物,尽管知道是螳臂当车,但我必须为田蕊争取时间!
我榨干经脉中最后一丝雷炁,注入几乎快要碎裂的法尺,准备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然而,那怪物的力量远超我的想象!一条粗壮的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来,速度快得惊人!我勉强用法尺格挡!
铛!一声巨响!我虎口崩裂,法尺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老周!”田蕊惊叫,想要冲过来扶我,但更多的触手已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瞬间缠绕住我的四肢和脖颈,巨大的力量勒得我骨骼作响,窒息感瞬间传来!
冰冷、滑腻、充满腐蚀性的触手紧紧箍着我,将我缓缓提离地面。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我甚至能看到触手吸盘内蠕动的锯齿和滴落的黑色液体!
“放开他!”田蕊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捡起地上我掉落的法尺,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用力劈砍着缠绕我的触手!
但她的力量太微弱了,法尺砍在触手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激怒了怪物,更多的触手向她卷去!
眼看我们两人都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额赫乌拉……”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万古之前、蕴含着无尽悲伤与威严的叹息,突兀地在整个山巅回荡!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已经蔓延到平台边缘的熊熊烈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火势猛地一滞!连那狂暴的触手怪物,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发出这声叹息的,是田蕊!
但此刻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手中的法尺无力垂下,双眼紧闭,但眉心那点天眼却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出纯净的、土黄色的光辉!那光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大地本身般厚重的力量!她手臂上的祖灵印记如同燃烧般灼热发亮,并且迅速蔓延,复杂的纹路爬满了她的手臂、脖颈,甚至向脸颊延伸!
我注意到她的鲜血顺着脚趾流到了敬神道的石阶上,某些亮莹莹的东西仿佛被唤醒一般,如同波浪般蠕动起来。一股浩瀚、古老、与脚下这座濒死的圣山同源同根,却又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意志,正透过田蕊的身体,缓缓苏醒!
“山……醒了……”奄奄一息的我,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莫名。
田蕊或者说,借她之身显现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少女的清澈,而是变成了如同深潭般幽邃、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暗黄色!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岁月沧桑、对子民陨落的悲痛,以及对眼前污秽造物的极致愤怒!
她看着那巨大的触手怪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以及……净化一切的决意。
她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布满祖灵印记的手,对着汹涌而来的触手怪物,虚虚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效。
但整个圣山,仿佛在这一刻与她共鸣!我们所在的平台剧烈震动起来!脚下的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无数土黄色的、纯净的大地能量从山体深处被抽取出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到田蕊的周身!
她那只下按的手掌前方,空气变得无比沉重粘稠!那扑来的触手怪物,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它所有的触手都在距离田蕊不到一米的地方被强行定格,任凭如何扭曲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怪物发出了尖锐刺耳、充满混乱情绪的嘶鸣,身体中心那些金属碎片疯狂闪烁,试图爆发出更强的污秽能量对抗!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田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化为冰冷的肃杀。她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田蕊的声音,而是混合了风啸、林涛、岩石摩擦的古老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天地的力量——玷污圣山者,散于风中,归于尘土!
随着这言灵般的敕令,那禁锢住怪物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缩、挤压!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怪物那由污秽能量和残骸构成的躯体,从最外层的触手开始,寸寸碎裂!如同被巨力碾过的陶器,化作最精微的粉末!它中心的金属碎片也瞬间被这股纯粹的大地之力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
没有爆炸,没有残留。那不可一世的、融合了科技与邪法的畸变怪物,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按一言之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怪物彻底消散的一刻。田蕊祖灵身上的土黄色光芒缓缓收敛,她眼中的沧桑与威严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她看了一眼大火仍在燃烧、却已然失去核心动力的山巅祭坛,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被钻探、被抽取、奄奄一息的圣山,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这声叹息中,似乎包含着对往昔荣光的追忆,对族人离散的痛心,以及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担忧。我试图去理解这生涩的语调,然而只能冥冥中体会,根本无法用逻辑去揣测,任何妄图解构和记录的方式,都显得可笑和无聊。
我知道,这是库玛圣山之灵的呼唤,他浩瀚、苍老、孤独且决绝。
光芒彻底散去,田蕊失去意识向后倒去。我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过去,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之血肉发生融合。
山风卷过,带来烧焦的气味,也带来一丝雨水的清凉。远处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
我抱着昏迷的田蕊,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山风卷着灰烬和焦糊味扑面而来,远处祭坛的烈火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的悲鸣。
祖灵降临的威仪散去,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刻骨的悲凉。
田奶奶……冯婆婆……不行,我不能让两位前辈尸骨无存?
一股强烈的执念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轻轻将田蕊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岩缝里,用撕下的衣角蘸着旁边石壁上渗出的冰凉山泉水,小心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和血迹。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眉心的天眼印记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力量消耗了她全部的心神。
我必须回去确认!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几乎手脚并用,一手拄着法尺,踉跄着,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片已成焦土的祭坛广场。
越靠近,心越沉。
火焰小了些,但余温仍灼人。广场中央,那个囚禁田秀娥的透明容器彻底碎裂,淡绿色的液体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一些玻璃碴子和烧焦的痕迹。我发疯似的在周围翻找,用手扒开滚烫的灰烬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指尖被烫出水泡,被碎屑划破,却浑然不觉。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几块无法辨认的、疑似容器基座的焦黑碎片,哪里还有冯婆婆身体的踪影?连一丝衣角,一缕头发都没找到!那个由邪恶装置畸变而成的怪物,显然在成形过程中,将祭坛上所有可利用的“材料”——包括冯婆婆的肉身——都吞噬融合了!
“婆婆……”我跪倒在滚烫的灰烬中,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无声地滑落。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远比身体的创伤更甚。我答应要安全带回冯婆婆,让老两口团聚,她本不用跟我们来赴死,只是因为我说什么可以找回库玛族的祖灵。
我骗了她,我害死了她,我对不起冯婆婆的家人。一想到远在鹰嘴坳的老人独守屋舍,我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还有田秀娥!
我猛地想起,触手怪出现的时候,田秀娥的尸体被放在了敬神道旁。
我强撑着站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在燃烧过的山林间艰难搜寻。我翻遍了一切能找到的碎石,在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巨石后面,只找到破碎的、带着血迹的呢子大衣的碎布……还有……冯婆婆那面已经彻底碎裂、只剩几片残骸的神鼓……
神鼓的残片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颗扭曲的子弹壳。现场没有尸体,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挣扎的痕迹,以及几撮不属于人类的、带着焦糊味的粗硬兽毛,难道白面具制造了不止一个怪物?
很快,我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山林间火势极大,在凶猛的怪物也逃不过这铺天盖地的火墙。
冯婆婆和田秀娥……两位库玛尔罕最后的萨满,最终用生命,践行了对山神和族人的忠诚。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些神鼓的碎片,还有那片染血的粗布。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我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老人的温度和气息。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田蕊身边,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田蕊,又望向远处那片死寂、破败的圣山,心中一片茫然。
无生道无孔不入,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就算强如刘瞎子,也不过单枪匹马一个人,如何能与这庞大的组织抗衡?
就在我几乎被绝望吞噬时,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刚才拾起的、冯婆婆的神鼓碎片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边缘,似乎用某种黑色的、类似炭笔的东西,潦草地画着几个极其简陋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着三个点,下面是一条波浪线。
这是什么?冯婆婆临死前留下的讯息?
我拿起那块碎片,仔细辨认。这三个点……像不像……三棵松?那个库玛族古老的路标?波浪线……代表河流?还是……代表某种波动、指引?
难道……冯婆婆在最后时刻,留下的不是绝望,而是……一条生路?或者是一个未完成的嘱托?
还有田秀娥……她的肉身虽毁,但她的灵魂还被锁在阴司桃止山下!无生道、潜港清道夫,他们费尽心机囚禁她的灵魂,到底想干什么!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先通知刘瞎子……
一股微弱的、却极其坚韧的火苗,在我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
不能倒在这里!田蕊需要我!冯婆婆和田秀娥的仇要报!无生道的阴谋必须阻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带着田蕊活下去,离开这里!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资:水壶里还有点水,干粮几乎没了,药品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大半。伤势很重,但暂时还不致命。
我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给自己和田蕊包扎了伤口。然后,我背起依旧昏迷的田蕊,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她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对我而言,却是全部的责任和希望。
我最后看了一眼已成焦土的山巅祭坛,将悲伤和愤怒深深埋进心底。然后,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冯婆婆留下的那个简易符号的暗示,以及她之前提到的“敬神道”通往西南的说法,我决定朝着西南方向前进。
敬神道大部分已被山火破坏,但大致方向还能辨认。我背着田蕊,沿着残破的古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服,却也让空气中的烟尘味淡了些,带来一丝清凉。
就在我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流水声,而且比之前那条季节性河沟要响亮得多!
我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被火烧过的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流向正是西南方!
冯婆婆符号中的波浪线,指的就是这条山涧!顺着它走,一定能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