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老者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恐怖,身上那股气息更是深不可测,绝非寻常道门子弟!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硬撑下去,恐怕整个据点都要搭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朋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请两位过来……询问一些事情。既然朋友来了,这人……自然可以带走。”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有人不情愿地拿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我接住瓷瓶,打开嗅了嗅,确认无误后,走到刘瞎子和田蕊身边,先给田蕊喂下解药,然后又给骂骂咧咧的刘瞎子喂下。
解药见效很快,田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眼神也清亮起来。刘瞎子则是一骨碌从椅子上跳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指着山羊胡老者的鼻子就骂:“他娘的!敢给老子下药!你们这群瘪犊子玩意儿!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
我拉住了还要继续发挥的刘瞎子,对他使了个眼色。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我看向那山羊胡老者,冷冷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下次……”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让那老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绝对没有下次!”
我没再理会他们,带着恢复过来的刘瞎子和田蕊,转身朝着厂房外走去。那些金丹门的人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无一人敢阻拦。
走出废弃工厂,回到相对安全的道路上,我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惹上这群人了?”我皱眉问道。
刘瞎子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妈的!别提了!老子跟田丫头按照你说的,先在城里转悠,打听碑林和汉长安城遗址的事儿。结果在古玩市场,碰到个老头,神神叨叨地说什么他手里有‘上古金丹秘方’,能活死人肉白骨,非要卖给我们。田丫头觉得那老头身上有股不对劲的气息,像是……跟陇南那边泄露的邪气有点像,我们就多问了几句。”
田蕊接口道,脸色凝重:“那老头很警觉,没说几句就溜了。我们觉得有问题,就跟了上去,结果就被引到了这里,然后就被这群人围住了,他们好像是一个叫‘金丹门’的邪教组织,非说我们窥探他们的秘密,要我们加入他们,不然就要灭口。”
金丹门?邪气?
我心中一动,陇南泄露的邪气竟然已经蔓延到西安了?马上刘瞎子就否定了我的想法,这个邪气与黄泉的邪气不一样,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沾染的,味道极其淡泊,换做其他人,肯定是无法察觉。
“你们太大意了。”我叹了口气,“西安水深,以后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刘瞎子也有些后怕,嘟囔道:“谁知道这帮孙子这么不讲武德,直接下药……不过小子,你刚才那两下子可以啊!本派功法运用得更纯熟了,还有那股子……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连老子都觉得有点瘆人。”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经过十方堂和寇蓬海那里的交锋,我的心境确实有所不同,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更加自如和……带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意志。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我看了看四周,“金丹门吃了亏,未必会善罢甘休。”
我们在远离那片区域的地方,重新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在简陋的旅馆房间里,我们三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窗外是西安古城渐沉的暮色。经历了白天的惊险,气氛有些凝重。
“金丹门……”刘瞎子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神里透着老江湖的精明,“这帮人行事邪性,手段下作,而且看起来在本地盘踞已深。他们搜寻丹药和长生之物,很可能也收藏了镇岳法器。”
田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那个卖秘方的老头,身上的邪气虽然很淡,但那种混乱、阴冷的感觉,和镇岳碑的气息很像。他们肯定接触过邪气的源头,或者……在用邪气做些什么。”
我点了点头,将张广文提供的线人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其中有一位姓秦的退休老考古教授,据说脾气古怪,但学识渊博,尤其对汉代历史和金石学有很深的研究。还有一个古玩掮客,外号“地老鼠”,消息灵通,三教九流都有接触。
“金丹门是一条线,但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他们身上。”我沉吟道,“我们原来的计划不变,碑林和汉长安城遗址还是重点。秦教授和‘地老鼠’这两条线,也得尽快接触。”
我看向刘瞎子:“师父,盯梢金丹门风险不小,您一个人……”
“嘿!瞧不起老子?”刘瞎子一瞪眼,“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盯个梢而已,还能难倒我?放心吧,老子有分寸,保证让他们发现不了!”
我知道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便不再多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安全第一,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刘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计议已定,我们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分头行动。
刘瞎子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揣上他那堆零碎家伙什,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再次朝着昨天那片区域摸去,准备暗中监视金丹门的动向。
我和田蕊则稍作打扮,如同普通游客一般,前往碑林博物馆。
碑林,位于西安古城墙内,收藏着从汉代到清代的数千方珍贵碑石,堪称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中华史书。踏入其中,一股浓郁的历史沉淀感和文化气息便扑面而来。
我们买票入园,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一座座或古朴、或雄浑、或精美的碑刻林立其间,上面镌刻着经文、典籍、墓志、诏令……琳琅满目。
我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块可能相关的石碑,尤其是那些年代久远、带有祭祀、封禅、或者涉及天地阴阳内容的碑刻。同时,我暗中运转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如同触角般,细细感知着这些石碑散发出的气息。
大多数石碑只有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和微弱的文气、愿力,并无特殊之处。
田蕊也集中精神,尝试用她巫只血脉对能量和“异常”的敏锐感知进行探查。
我们走走停停,看似在欣赏碑刻,实则心神高度集中。
在靠近博物馆深处,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我们停在了一通高大的唐代石碑前。此碑名为《大唐御史台精舍碑》,内容主要是记述御史台官员修身养性之事,看起来并无特别。
然而,当我将石镜法脉之力缓缓靠近碑身底部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后来添刻的云雷纹饰时,碑身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与此同时,田蕊也轻轻“咦”了一声,低声道:“老周,这块碑……下面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很微弱,但是……有点熟悉。”
熟悉?我心中一动,难道是和“镇岳”碎片同源的气息?
我们不动声色,装作仔细观摩碑文的样子,实则全力感知。那感觉太微弱了,时断时续,仿佛被什么东西层层隔绝,又或者只是漫长岁月中残留的一丝印记。
“不是碎片本身,”我低声对田蕊说,“可能只是曾经接触过,或者……刻画这些纹路的人,与碎片有关。”
这已经是一个重要的发现!至少证明,在唐代,甚至更早,就有与“镇岳”碎片相关的人或事,在这西安古城活动过!
我们记下了这块碑的具体位置和特征,继续探查。但直到将整个碑林仔细逛了一遍,除了那通《御史台精舍碑》外,再没有其他类似的发现。
离开碑林时,已是下午。我们找了个地方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决定去接触那位秦教授。
根据张广文提供的地址,我们来到了城南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敲响房门后,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身材清瘦的老者,正是秦教授。
他隔着防盗门,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你们找谁?”
我拿出张广文事先准备好的、盖有某民间文化研究机构公章的介绍信,语气恭敬地说道:“秦教授您好,我们是‘华夏古文化研究会’的,久仰您在大汉历史和金石学方面的造诣,这次来西安考察,特地前来拜访,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汉长安城遗址,尤其是未央宫区域石碑石刻的问题。”
秦教授扫了一眼介绍信,又看了看我们,眉头皱着,似乎不太想接待,但或许是“研究会”的名头起了一点作用,他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进来吧,小声点,我老伴在休息。”他语气冷淡。
房间不大,堆满了书籍和资料,显得有些凌乱。我们坐下后,秦教授直接问道:“你们想了解未央宫哪方面的石碑?”
我斟酌着词语,说道:“我们研究会对汉代,尤其是西汉时期,涉及国家祭祀、天地沟通、或者带有特殊‘镇压’、‘封禅’意味的石刻很感兴趣。听说未央宫遗址曾出土过一些相关的残碑,不知秦教授是否了解?”
“镇压?封禅?”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打量着我们,语气带着审视,“你们研究会……怎么对这些偏门的东西感兴趣?”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上古祭祀传统流变的课题,认为西汉承前启后,许多古老的仪式和观念在未央宫这样的政治中心会有集中体现。”
秦教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未央宫遗址范围很大,建国后经过多次考古发掘,确实出土过不少带字的砖瓦和残碑。不过,你们说的那种带有明确‘镇压’、‘沟通天地’意味的完整石碑,几乎没有。倒是有几块残碑,上面的铭文提到了‘祠官’、‘祝祷’等内容,但也都残缺不全,研究价值有限。”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民间倒是一直有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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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传说?”田蕊忍不住问道。
秦教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传说未央宫前殿基址下方,埋着一块‘镇国石匮’,是汉武帝时期埋下的,用以镇压国运气脉,沟通上天。当然,这只是野史传闻,毫无考古依据,当不得真。”
镇国石匮?我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倒是与“镇岳”有些关联。
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关于碑林那通《御史台精舍碑》底部云雷纹饰的问题,但秦教授表示对唐代碑刻细节不甚了解,建议我们去找专门研究唐碑的学者。
看来从秦教授这里,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我们道谢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秦教授家,我和田蕊都有些失望。线索似乎又断了。
“那个‘镇国石匮’的传说,会不会有点关联?”田蕊问道。
“有可能,但未央宫遗址是国家级文保单位,范围巨大,我们不可能去乱挖。”我摇了摇头,“看来,得去找那个‘地老鼠’碰碰运气了。”
“地老鼠”的活动地点在古城墙根下的一个旧货市场,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我们赶到市场时,已是傍晚,市场里依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按照张广文描述的样貌,我们很快在一个卖旧书杂项的摊位前,找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穿着旧军大衣、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的干瘦中年男子,正是“地老鼠”。
我走上前,蹲在他旁边,随手翻看着摊上的旧书,低声道:“地老鼠?”
那男子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你谁啊?”
“张广文介绍来的。”我报出了名字。
地老鼠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知道张广文,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田蕊,压低声音:“原来是张老板的朋友,有什么事?”
“想跟你打听点消息。”我直接说道,“关于西安地界上,老石碑,特别是带点‘特殊’意味的,比如跟镇压、祭祀、或者传说中‘石匮’、‘石镜’之类有关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市面上不流传的线索?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打听类似的东西?”
地老鼠搓了搓手,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朋友,这你可问对人了!西安地底下的事儿,我不敢说全知道,但七八成总是有的。不过嘛……这消息……”
我明白他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叠钞票,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里:“一点茶水钱,如果消息有用,另有重谢。”
地老鼠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容更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朋友爽快!要说特别的老石碑,这几年黑市上确实流过几块,都是从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出来的,带字的,看着挺老,但具体是啥,我也看不太懂。至于特别的人……”
他眼珠转了转:“前阵子,倒是有几个生面孔,也在打听类似的东西,特别是对汉长安城那边,问得很细。那几个人……看着不像本地人,气质挺怪的,阴森森的。”
阴森森的生面孔?我心中一动,难道是潜港清道夫或者彼岸花的人?他们也到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