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借助浓雾和地形隐蔽起来,小心地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上,三四名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人,正围攻着一个身影!
那被围攻的身影,赫然是昨天傍晚才与我们分别的胡奇天!
他此刻道袍上沾染了些许污迹,但身形依旧挺拔,手中那柄连拂尘连续挥动,以精妙的身法和掌法,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围攻中游走,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偶尔一掌拍出,便有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道将一名黑衣人震退,显得游刃有余。
而围攻他的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煞死气,出手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
刘瞎子瞳孔一缩,低声惊呼,“他娘的!这黄泉裂隙真是招了不少歪门邪道!他们在围攻那胡奇天?”
场面有些诡异。胡奇天看似被围攻,却并未落下风,反而像是在……试探?或者说,在观察这些敌人的路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洼地边缘的灰雾一阵翻滚,又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人同样穿着黑衣,但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一丝邪气的年轻面孔。他手中把玩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剑,眼神戏谑地看着场中的战斗,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那苍白青年一出现,围攻胡奇天的几名黑衣人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完全放弃了防御,以命搏命般扑向胡奇天!
胡奇天眉头微蹙,身法依旧灵动,拂尘挥洒间,将一道道阴狠的攻击化解。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新来者的不同,目光瞥向那苍白青年,眼神凝重了几分。
“啧啧,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身手倒是不错。”苍白青年把玩着黑色短剑,语气轻佻,“可惜啊,脑子不太灵光,一个人就敢闯到这‘养尸地’来,是嫌命长吗?”
养尸地?我心中一凛,难怪此地阴煞之气如此之重,黄泉邪气刚刚倒涌,最先受影响的是动物,而此地植被枯萎,地气污浊,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
胡奇天面对愈发疯狂的攻击,依旧从容,朗声道:“尔等在此布设邪阵,聚敛阴煞,滋养尸傀,祸乱阴阳,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苍白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在这黄泉裂隙边上,阴阳秩序早已混乱,天谴?它管得过来吗?再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等我们把这里的‘好东西’都喂养出来,谁谴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黑色短剑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怨魂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鬼泣剑?!”刘瞎子在我身边低呼一声,脸色微变,“这帮家伙是‘阴山宗’的余孽!他娘的,四川帮专炼尸傀、驭鬼物的疯子怎么也摸到这儿来了?”
阴山宗?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邪道门派!看来这黄泉裂隙,真成了歪门邪道的香饽饽!
场中,那苍白青年——阴山宗弟子,手腕一抖,鬼泣剑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胡奇天背心!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配合着正面几名黑衣人的亡命攻击,瞬间将胡奇天逼入了险境!
胡奇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一直从容的神色终于变得严肃。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清光大盛,手中拂尘三千银丝根根竖起,仿佛化作了一柄银光闪烁的利剑!
“北斗诛邪,破!”
他清叱一声,不退反进,拂尘如同银河倒卷,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扭曲的黑光!
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拂尘银丝与鬼泣剑碰撞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冲击!
胡奇天身体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而那阴山宗弟子也是手腕一麻,鬼泣剑上的怨魂虚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嚎,黯淡了几分。
显然,这一记硬拼,双方都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好!有点本事!”阴山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看来不能留你了!”
他正要再次催动鬼泣剑,联合手下围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咳咳……”刘瞎子忽然从我们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咳嗽,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市侩笑容,“哎哟喂,几位,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的突然出现,让场中双方都是一愣,攻势不由得一缓。
我心中瞬间骂了刘瞎子几万遍,老不死的躲了一辈子事,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勤快了,管上别人家的闲事了。
胡奇天看到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对着我们微微颔首示意。
而那阴山宗弟子则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尤其是在我手中那块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镇岳石心”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你们是什么人?”他冷声问道,语气带着审视。
“路过,路过。”刘瞎子搓着手,笑嘻嘻地道,“看几位爷在这儿练把式,忍不住出来劝个架。这位胡道长一看就是名门正派,侠义心肠。几位阴山宗的好汉,也是……呃,也是性情中人。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呢?不如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他这话看似在和稀泥,实则点破了胡奇天和阴山宗的身份,既卖了胡奇天一个人情,也隐隐警告了阴山宗的人——我们知道你们的底细。
阴山宗弟子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似乎还对他们颇为了解。他看了看我们三人,又看了看虽然略显狼狈但气息依旧沉稳的胡奇天,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得手了。
“哼!多管闲事!”他冷哼一声,收起鬼泣剑,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几名黑衣人立刻停止攻击,如同鬼影般迅速退到那苍白青年身后,随即几人身形一晃,融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来得快,去得也快。
洼地中,只剩下我们和胡奇天四人。
胡奇天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道袍,走到我们面前,再次打了个稽首,语气真诚:“多谢三位道友方才出言相助。”
刘瞎子摆摆手,浑不在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胡道长,你怎么跟阴山宗那帮疯子对上了?”
胡奇天叹了口气,指了指洼地深处:“贫道追踪一股异常阴煞之气至此,发现他们在此布设‘聚阴养尸阵’,试图利用黄泉裂隙泄露的邪气,滋养炼制强大的尸傀。此种行径,有伤天和,贫道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看向我们,眼神带着探究:“三位道友来此,莫非也是为了那黄泉裂隙?”
刘瞎子嘿嘿一笑,打了个马虎眼:“我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这地方这么不太平。”
胡奇天显然不信,昨天我们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今天又碰面了,傻子也能想到我们是为了黄泉裂隙而来。
但是,他没有追问,而是目光再次落在我手中的“镇岳石心”上,赞道:“周道友这块灵石,真是玄妙非凡。方才若非它散发出的稳定气息驱散了不少阴煞,贫道应对起来恐怕还要更费力些。”
我心中微动,将石心稍稍收起,淡淡道:“道长过奖了,不过是件祖传的护身之物罢了。”
胡奇天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雾气弥漫的裂隙方向,神色凝重:“贫道昨夜攀上高处,在前方山坳处发现一个巨大的雾气旋涡,据刚刚阴山派的人讲,那可能是黄泉裂隙,内部情况恐怕比外界更加凶险。三位道友若只是‘看看热闹’,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他这话,看似劝告,实则再次试探我们的目的。
刘瞎子立刻顺杆爬:“哎呀,道长说得对!这地方确实邪门!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给我和田蕊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胡奇天见状,也不再挽留,拱手道:“既然如此,贫道还需在此监视阴山宗动向,防止他们再行动作,便不远送了。三位道友,保重。”
“保重保重!”刘瞎子连连拱手,拉着我和田蕊,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阴煞与尸气的洼地。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胡奇天没有跟来,刘瞎子才放缓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他娘的!”他啐了一口,“那胡奇天,绝对没安好心!他刚才明明有机会重创甚至留下那个阴山宗的小子,却故意放水,分明是想借我们的手,或者借阴山宗的手,来试探什么!”
田蕊点了点头,胡奇天的行为确实有些矛盾。他看似正气凛然,出手却留有余地;看似劝我们离开,眼神却始终关注着“镇岳石心”。
我联想到他刚才面对阴山宗弟子时,那远超平常的“热心肠”和主动现身劝架的行为,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我的脑海。
不对劲!这老家伙平时遇到麻烦,第一反应绝对是能躲就躲,能阴就阴,绝不会主动往身上揽事。刚才他却冒着暴露的风险,主动掺和进胡奇天和阴山宗的争斗里……这太反常了!
我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刘瞎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师父!你老实跟我说!刚才为什么非要管那闲事?你跟阴山宗……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刘瞎子被我突然一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却强硬道:“放屁!老子能跟那帮炼尸体的疯子有什么瓜葛?!你小子别他妈胡思乱想,大敌当前……”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刚才看那个玩鬼泣剑的小白脸的眼神不对!你认识他?还是认识他背后的人?”
田蕊也察觉到了异常,疑惑地看向刘瞎子。
刘瞎子被我逼到一棵树下,他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他娘的!行行行!老子告诉你!但你们可得给老子保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老子年轻的时候,在四川那边挂单……认识了个女的……”
他老脸罕见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复杂的回忆:“她……她……是阴山宗当时宗主的女儿……”
我和田蕊都愣住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有这么一段风流债?
“后来呢?”我追问道,感觉这里面有故事。
“后来?后来老子发现她居然是阴山宗的人!他娘的,阴山宗那地方,跟活死人墓差不多,整天跟尸体打交道,邪性得很!老子虽然……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那不是久留之地,再待下去,怕不是要被他们炼成尸傀!”刘瞎子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所以你就跑了?”田蕊忍不住问道。
“那能叫跑吗?”刘瞎子梗着脖子,“那叫战略性转移!老子是利用一次他们祭祀的机会,侥幸逃出来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脸上那表情,三分是后怕,三分是尴尬,还有四分是“老子都交代了你们别再问了”的窘迫。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家伙的话,最多信一半!什么“战略性转移”,八成是始乱终弃,怕被阴山宗抓回去当上门女婿,或者干脆就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才跑路的!还怕被认出来?我看他是做贼心虚!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他这些陈年风流韵事的时候。“刘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去裂隙那边吗?”田蕊问道,她的脸色在“石心”光芒的滋养下好了很多,但眼神依旧带着疲惫。
刘瞎子见话题终于转移,沉吟片刻,咬牙道:“去!为什么不去?来都来了!不过,咱们得换个路子,不能从阴山宗和胡奇天盯着的那边过去。”
我拿出手机对照寇蓬海标记的地图点,仔细研究了一下,指着一条蜿蜒曲折、标注着“险峻难行”的路线:“走这边!虽然难走点,但应该能避开大部分耳目,直接靠近裂隙核心区域!”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那条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小路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