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在冰湖上肆虐,卷起细碎的雪沫,试图掩盖刚刚发生过的血腥与死亡。浓烈的血腥气在极寒中凝固,反而显得愈发刺鼻。
林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仿佛吸入的不是冰冷空气,而是燃烧的炭火。手刃仇敌带来的短暂快感早已被巨大的空虚和更深的悲恸吞噬。他血红的眼眸缓缓从那些白色的尸体上移开,最终定格在秦朗消失的那片幽暗冰窟。
湖水仍在轻轻荡漾,碎冰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挽歌。那顶军帽,早已不见踪影。
“秦朗……”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低唤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沾染了敌人鲜血的冰雪,冰冷的触感让他灼痛的心稍微清醒了一丝。兄弟,我为你报仇了……可你,还能回来吗?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呜咽从不远处传来。
林羽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如同利箭般射向声音来源——是伊万诺娃博士。她瘫坐在冰面上,双手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带,那双属于科学家的、原本充满睿智和探索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慌乱,正死死地盯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前的林羽,浑身浴血(大部分是敌人的),眼神凶戾如修罗,与她在资料中看到的那个温和的东方医生形象判若两人。
林羽眼中的血红缓缓褪去一些,理智逐渐回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站起身,走向伊万诺娃博士。
他的靠近让博士更加惊恐,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林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撕掉她嘴上的胶带,然后用匕首割断她手腕上的束缚绳。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足够利落。
“你……你是谁?”伊万诺娃博士声音颤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身体依旧紧绷。
“救你的人。”林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炎夏标志的徽章,“奎木狼,我的同伴,为了保护你,重伤濒死。秦朗,我另一个兄弟,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刚刚……牺牲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股深沉的悲痛,却让伊万诺娃博士浑身一颤。她看向林羽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令人恐惧的疯狂,而是深不见底的哀伤和无法撼动的疲惫。她想起了那些拼死保护她撤离的东方战士,想起了那个引开敌人的魁梧汉子(奎木狼),也隐约明白了刚才湖对面那场短暂而惨烈战斗的缘由。
愧疚、后怕、感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眼中的恐惧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悲伤。“对……对不起……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羽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不安全,‘阿斯加德’可能还有后续部队,或者当地的势力会被爆炸和枪声引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快速搜查了一下那名“白幽灵”头目和其他队员的尸体,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能直接表明身份的文件,但他们携带的武器、那个能破坏冰层的脉冲圆盘装置,以及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腥气,都再次印证了“阿斯加德”的存在和其技术的诡异。
他从头目身上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通讯器和一个似乎是区域地图的电子板。他将这些东西收起,然后搀扶起几乎冻僵的伊万诺娃博士。
“能走吗?”林羽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伊万诺娃博士咬了咬牙,努力站稳,“可……可以。”
林羽不再多言,辨认了一下方向——是角木蛟和奎木狼所在的大致方位。他必须尽快与他们汇合,奎木狼需要紧急救治,而他们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并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静静地伫立在冰湖岸边,目光凝视着那片冰冷而深邃的湖水,仿佛能透过那层厚厚的冰层看到秦朗被吞噬的那一刻。湖水在寒风中微微荡漾,似乎在嘲笑他的无力和悲伤。
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悲痛,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苦。然而,就在他注视着冰湖的瞬间,那悲痛却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吞噬一般,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坚毅的寒冰。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将那深深的痛楚埋藏在心底,让它成为自己内心深处的一道伤痕。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的寒冰变得越发冷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目光下凝结。
他转身离开冰湖,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而有力。他的步伐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只有对“阿斯加德”阴谋的无尽愤怒和决心。这份痛楚已经转化为一种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不断向前,去彻底粉碎那个阴谋。。
来时三人,归时却只剩下了两人,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场景啊!而且,他们不仅要带着一位需要保护的学者,还要背负着一位重伤的战友,这无疑给他们的归途增添了更多的艰难险阻。
秦朗的牺牲,就像一道深深的伤口,永远地刻在了林羽的心头,让他心痛不已。这个伤口,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都难以愈合。秦朗的离去,不仅是一个生命的消逝,更是一种责任和使命的传承,这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定海”行动组的肩上。
然而,前路依旧迷茫,敌人依旧隐藏在暗处,他们无法预知下一刻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和挑战。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太过惨重,每一个牺牲都让他们的内心备受煎熬。
但林羽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背负着战友的遗志,承载着守护的责任,踏着冰冷的积雪,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来路走去。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而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