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骤然睁眼，让整个医疗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半边熟悉的黑色眼眸，带着剧烈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刚刚回归的茫然，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空气。而另外半边幽蓝的眼眸，却冰冷、空洞，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倒映着在场所有人惊愕的脸庞。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割裂感。
“家荣！”“何先生！”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深沉的担忧。
然而，林羽（或者说，拥有林羽一半意识的存在）似乎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面部肌肉扭曲，左半边身躯的幽蓝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与右半边相对正常的身躯形成激烈的对抗。他的右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指向星斗宗众人的方向，而左手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幽蓝的光芒在指缝间闪烁。
“压……压制住它！”林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破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那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意志，“帮我！”
这句话无疑是对星斗宗众人和伊芙说的！他的自我意识虽然苏醒，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冰冷的蓝色海洋再次吞没。
“维持星辉聚元阵！不要停！”亢金龙不顾体内气血翻腾，嘶声大吼，强行催动近乎枯竭的内力，北斗七星的光辉再次稳定下来，温暖坚定的意志源源不断地涌向林羽。
参水猿、云舟等人也咬牙坚持，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大阵。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家荣哥哥，撑住！我们都在！”
伊芙反应极快，她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出残影：“检测到双重意识信号激烈冲突！自我意识信号强度在提升，但灵能核心并未消退，反而进入了活跃对抗模式！郝部长，能量抑制提升至临界点！陈教授，准备神经镇定剂，标准剂量百分之七十，目标右颈动脉！”
她不敢使用全剂量，生怕彻底压制了刚刚苏醒的林羽意识。
“明白！”陈景明教授立刻指挥医疗团队操作。
郝宁远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下剧烈波动的数据，从牙缝里下达命令：“执行！”
更强的能量场笼罩而下，林羽身体猛地一僵，左眼的蓝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顽强地亮起。注射器精准地注入林羽右颈，高效神经镇定剂迅速起效，他右半边身体的抽搐明显减轻，那黑色的眼眸中挣扎之色稍缓，似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好景不长。
那冰冷的灵能核心似乎适应了这种压制，林羽的左眼蓝光再次大盛，他左臂上的纹路猛然扩散，甚至向着脖颈和胸膛蔓延了一丝！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气息开始散发出来。医疗舱的合金外壳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异常！灵能活性突破安全阈值！物理容器有崩坏风险！”基地发出了冰冷的警报。
“山嶙”一步踏前，厚重的作战服下肌肉紧绷，沉声道：“郝部长，伊芙女士，情况正在失控！如果何先生的身体无法容纳这两种力量冲突，最终结果可能是……崩溃！”
崩溃！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那意味着林羽不仅意识消亡，连身体都可能被这两股冲突的力量彻底撕碎！
伊芙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首次出现了极其凝重的神色。她的大脑飞速运算着各种可能性，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常规手段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伊芙的声音带着一种决断的冷冽，“灵能核心被彻底激活，它与何先生自我意识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外部压制和支援只能延缓，无法决定胜负。继续下去，何先生的身体先一步承受不住。”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吗？”郝宁远急道。
伊芙猛地抬头，看向林羽那半蓝半黑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一个办法——将战场彻底‘移交’。”
“移交？什么意思？”亢金龙一边维持大阵，一边急促问道。
“停止所有外部能量抑制和药物镇定！”伊芙语出惊人，“撤去星辉聚元阵！”
“什么？！”
众人皆惊。
撤去所有支援？那岂不是将林羽赤裸裸地暴露给那个恐怖的“灵能”核心？
伊芙快速解释道：“现在的冲突，很大程度是因为内外夹击，引发了灵能核心的全面对抗。我们的干预，在帮助何先生意识的同时，也成了刺激灵能的‘敌人’。如果撤去所有外部干预，相当于将战场完全限定在何先生自身的意识海内！”
她指着屏幕上那两个激烈碰撞的能量信号：“届时，将不再是‘我们+何先生’对抗‘灵能’，而是纯粹的‘何先生的自我意志’与‘灵能’的本源对决！胜负将完全取决于何先生自身的意志力、他对自己存在的认知深度，以及……他体内潜藏的力量！”
“这太冒险了！”陈景明教授反对，“没有外部支持，何先生的意识很可能迅速落败！”
“但这是唯一可能决出胜负，并保全他身体的方法！”伊芙针锋相对，“继续僵持，结果必然是身体先崩溃！赌上一切，进行本源对决，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我相信何先生的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郝宁远。他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这个关乎林羽生死的决定，必须由他来下。
郝宁远看着医疗舱内痛苦挣扎、一半是人一半似魔的林羽，看着他那只黑色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向自己投来的、带着决绝和信任的眼神，想起了这个年轻人一次次创造奇迹的经历。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抹狠色，重重一拳锤在控制台上：
“赌了！就按伊芙女士说的办！所有单位注意，听我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撤除所有能量抑制！停止药物注射！星斗宗各位，请……撤阵！”
命令下达，整个医疗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维系林羽生命和意识的关键支持，被逐一切断。
最后的胜负，生与死的天平，此刻完全压在了林羽一人的肩上。
他能否在那冰冷的灵能侵蚀下，守住本心，夺回属于自己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