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日夜交替,对于守卫在静室外的星斗宗众人而言,漫长而煎熬。静室内始终寂然无声,只有门上那盏代表“生命体征稳定”的幽绿灯标,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第十六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通过模拟系统)尚未完全驱散基地通道内的清冷时,那扇紧闭了半个多月的合金大门,伴随着一阵几不可闻的液压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练功服,身形似乎比闭关前略显清瘦,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之前的林羽,气息或醇厚,或偶尔流露出灵能的冰冷锐利,总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掌控的“杂色”。而此刻,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所有的锋芒与棱角都被打磨平滑,沉静如深潭古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眸中深邃,原本偶尔掠过的蓝色微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蕴的、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与虚空寂寥的奇异质感。当他目光扫过守在门外的亢金龙、参水猿等人时,众人只觉得一股温和却难以抗拒的感知力拂过周身,仿佛内心深处都被悄然洞察,却又生不出丝毫反感。
“宗主!”亢金龙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林羽,修为境界似乎并未暴涨,但气息的“质”却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度。
“辛苦诸位了。”林羽微微一笑,笑容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了然,“我闭关这些时日,外面情况如何?”
众人一边簇拥着林羽前往指挥室,一边由亢金龙简要汇报了这半月来的情况,重点自然是伊芙和袁赫的到访。
林羽静静听着,未发一言。直到进入指挥室,见到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郝宁远,他才开口道:“郝部长,伊芙女士现在何处?”
“在她的分析室。需要请她过来吗?”郝宁远看着气质大变的林羽,心中也是暗惊。
“不必。”林羽摇了摇头,他闭上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数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舱壁,望向了分析室的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的能量场……比之前更‘活跃’了,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种与基地整体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更强了。”林羽缓缓说道,这是他闭关后,对能量感知提升到的全新层次所带来的直觉,“看来,我闭关期间,她并非真的安分守己。”
郝宁远脸色一肃:“我们加强了所有监控,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异常通讯或行动。”
“有些联系,未必需要通过常规手段。”林羽目光深邃,“她手腕上的那个‘手镯’,很可能是一种我们尚无法理解的超维通讯器或者意识锚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是他们之前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宗主,此女包藏祸心,不如……”参水猿做了个擒拿的手势。力量提升后,他信心也更足。
林羽摆了摆手:“不可。其一,我们尚无确凿证据,她目前仍是‘顾问’身份。其二,她背后的势力深浅未知,贸然动手,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其三……”他顿了顿,“她对阿斯加德的了解,确实是我们急需的。”
“那难道就任由她在基地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亢金龙皱眉。
“自然不是。”林羽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她有所图,我们便可将计就计。郝部长,烦请安排一次正式会议,邀请伊芙女士参加,商讨下一步应对阿斯加德的战略。我们需要她更多的‘建议’。”
他看向亢金龙和参水猿:“亢大哥,参大哥,会议期间,还需你们带领弟子,布下‘星斗弥天阵’,不是攻击,而是隔绝与探测。我要看看,在讨论阿斯加德核心机密时,她身上的‘锚点’会不会有更明显的反应。”
星斗弥天阵,是星斗宗一种极其高深的阵法,主要用于大型仪式的守护和气息遮蔽,对内可宁心静气,对外可混淆天机、隔绝窥探。用它来进行探测,可谓大材小用,却也正符合林羽目前“以静制动,洞察先机”的思路。
“明白!”亢金龙和参水猿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宗主闭关归来,不仅实力更显深不可测,谋略也愈发沉稳老练,让他们信心大增。
当伊芙接到会议通知,步入重新布置过的指挥中心时,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主位上的林羽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飞速闪过,随即恢复平静。
“何先生,恭喜出关。看来这次闭关,收获匪浅。”她微笑着说道,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
“略有心得,还需验证。”林羽淡然回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今日请伊芙女士来,是想听听你对于阿斯加德下一步可能行动的判断,以及我们该如何主动出击。”
会议开始,郝宁远首先介绍了当前掌握的情报和基地的防御升级情况。当话题逐渐深入,涉及到对阿斯加德可能的核心基地位置、其社会结构推测、以及更高级别的灵能武器系统时,林羽的感知全力放开。
他能“看到”,端坐着的伊芙,表面上认真倾听、适时提出专业建议,但她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手镯,内部正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与周围空间维度似乎产生着细微褶皱的波动。尤其是当林羽故意提出几个基于自身灵能感知做出的、关于阿斯加德能量网络弱点的“假设”时,那波动明显加剧了一瞬!
果然!她在通过这个“锚点”,实时传递信息!而接收方,很可能就是她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与阿斯加德有关,或者,是另一个对阿斯加德和灵能感兴趣的第三方!
林羽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引导着讨论。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外围,由亢金龙、参水猿主导,二十八名星斗宗精锐弟子依据星宿方位布下的“星斗弥天阵”悄然运转。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区域,并非压制,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感知着内部一切异常的能量流转。阵法核心的一面古老铜镜上,代表着伊芙位置的区域,正不断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非自然的能量涟漪!
证据,正在被无声地记录。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表面上达成了多项“共识”和“合作意向”。伊芙提供了几条颇具建设性的防御建议,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助优化基地的灵能探测灵敏度。
散会后,伊芙若无其事地返回分析室。
林羽、郝宁远以及亢金龙等人则聚集在密室,看着铜镜上记录下的能量波动图谱。
“看来,我们的‘顾问’,并不满足于仅仅提供建议。”郝宁远脸色阴沉。
林羽凝视着图谱上那些异常的峰值,目光锐利如刀:“她在利用我们,获取关于阿斯加德,以及关于我力量特性的第一手数据。她背后的势力,所图非小。”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将计就计的计划不变,但要更加小心。从现在起,所有提供给她的信息,必须经过严格筛选和加工。我们要让她以为我们依旧蒙在鼓里,同时,利用她传递出的信息,反向追查她背后的蛛丝马迹。”
闭关初成的林羽,以更加沉稳和深邃的姿态,接过了应对内外危机的指挥棒。一场围绕信任、欺骗与反制的无声较量,在“定海”基地内,进入了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真正的风暴,或许已不再局限于阿斯加德,而是来自更幽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