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九幽聚煞阵”被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无形阴霾似乎消散了不少,连日的春雨洗刷着街道,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回生堂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节奏,只是这份宁静之下,多了几分暗流平息后的沉淀。
林羽的生活重心,再次回到了他最为熟悉和热爱的领域——中医。灵力恢复后,他并未因此懈怠医术,反而因为对“气”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入微境界,对医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望、闻、问、切,在他手中已不仅仅是诊断手段,更近乎一种与生命本源对话的艺术。
这日清晨,回生堂刚开门,一位衣着朴素、面色焦急的中年妇人便搀扶着一个不断剧烈咳嗽、面色潮红的男孩冲了进来。
“何神医,求您快看看我儿子!他从前天开始就高烧不退,咳嗽得厉害,去医院打了针吃了药,烧稍微退一点又起来,咳嗽也不见好,人都咳得快虚脱了!”妇人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肿。
男孩约莫七八岁,呼吸急促,每次咳嗽都弓起身子,小脸憋得通红,喉间有痰鸣音,却咳不出多少痰液,精神萎靡。
江颜和叶清眉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将孩子安置在诊床上。
林羽走上前,并未急着号脉,而是先观其气色。男孩面色潮红,但额角、鼻翼周围却隐隐泛着一丝不健康的青色,嘴唇干裂起皮。他俯身细听其呼吸和咳嗽的声音,又轻轻嗅了嗅男孩呼出的气息,眉头微蹙。
“痰热壅肺,兼有表邪未解,气机郁闭。”林羽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医院的治疗可能压制了表面炎症(退烧),但未能从根本上宣肺化痰、疏通郁闭的气机,导致病情反复,邪气内陷。
他示意妇人稍安,然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男孩纤细的腕脉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林羽并未动用灵力强行探查,而是将自身灵觉调整到一种极其柔和的状态,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融入男孩的脉搏跳动之中。
瞬间,男孩体内气血运行的细微状况,如同立体图像般呈现在林羽的感知中。肺脉浮滑而数,确为痰热之象;但仔细体察,会发现一股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燥烈和粘滞的“邪气”盘踞在肺络深处,阻碍着津液输布和气机宣发,这正是导致痰难咳出、病情缠绵的症结所在。这股“邪气”并非阴煞,更像是某种外感戾气与体内痰湿交织,郁而化热,形成了胶着的病根。
“最近可曾带孩子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林羽一边保持诊脉,一边温声询问妇人。
妇人仔细回想,猛地道:“想起来了!发病前一天,他跟他爸去城北新开发的工地旁边玩了一会儿,那边灰尘挺大的。回来就说嗓子有点不舒服,第二天就发起烧来了!”
城北新开发区?林羽目光微闪。那里土方动工,地气翻涌,若逢时节不正,确实容易滋生疠气。
他收回手,对妇人道:“孩子这是外感疠气,与体内痰湿搏结,郁而化热,闭塞了肺窍。之前的治疗方向没错,但力道不够,未能打通关键。”
说罢,他走到药柜前,并未直接抓取常见的清热化痰药,而是略一沉吟,取出了麻黄、杏仁、生石膏、甘草(麻杏石甘汤为基础),却又加入了少许葶苈子、紫苏子(泻肺化痰、降气平喘),更添了一味鲜为人知的“地枯萝”(此药善于化解胶结之痰湿戾气)。分量搭配,妙到毫巅。
“学姐,麻烦按此方抓药三剂,先煎一剂。”林羽将方子递给叶清眉,又对江颜道:“颜姐,取我的银针来。”
药抓来后,林羽亲自指导煎药,火候、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同时,他让男孩俯卧,露出后背肺俞、定喘等穴位。
他捻起银针,这一次,针尖之上隐隐有温润的灵力流转,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春风拂柳,精准地刺入穴位,轻轻捻转。灵力透过针尖,温和地渗入男孩肺络,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一点点地将那胶着的病气化开、引导。
行针不过一刻钟,男孩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潮红的脸色也开始恢复正常。
这时,汤药也已煎好。林羽亲自将药汤吹温,喂男孩服下。
药针并用,立竿见影。不过半个时辰,男孩沉沉入睡,呼吸平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体温开始明显下降。
妇人见状,喜极而泣,对着林羽千恩万谢。
林羽嘱咐道:“按时服药,饮食清淡。孩子体内戾气已化,但肺气尚虚,需要静养几日。这三剂药吃完,当可痊愈。”
送走千恩万谢的母子,回生堂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叶清眉一边整理着药柜,一边感慨道:“家荣,你这次的方子和针法,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更……更精妙了。”她虽不懂灵力,却能感觉到林羽治疗时那种举重若轻、直指核心的从容。
江颜也点头,美眸中异彩连连:“尤其是那针法,感觉不只是刺激穴位,更像是在……引导什么。”
林羽微微一笑,并未过多解释灵力的奥妙,只是道:“医道无止境,近来有些新的感悟罢了。”
然而,他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城北开发区……普通的疠气或许常见,但男孩肺络中那股略带燥烈粘滞的邪气,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异常。这与幽冥道的阴煞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人为或环境剧变导致的“地戾”之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春雨,目光投向城北的方向。阵法虽破,但这座城市似乎仍在经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侵蚀。是之前阵法残留的影响?还是……有新的变故在酝酿?
医者,治病救人;武者,守护苍生。无论身份如何,他探寻真相、铲除病根的职责,从未改变。这个看似普通的病例,或许正是另一段风雨来临前的细微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