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逼仄,反而异常开阔,足有三米见方。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材质,表面流淌着暗蓝色的幽光,提供着基础的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防腐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物组织腐败又混合了化学药剂的怪异气味,让人作呕。
通道笔直向下,倾斜角度很大。林羽和步承沿着金属阶梯快速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又被某种吸音材料迅速吸收,显得格外诡异。越往下,那股源自“神之战士”的混乱、狂暴的生命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密集,如同置身于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内部,令人心悸。
“能量反应很集中,就在前方。”步承压低声音,他的感官在持续紧绷的状态下提升到了极限。
林羽点了点头,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那股不适感,同时将感知尽可能地向通道深处延伸。除了上百个混乱的“原型体”生命信号,他还在更深处,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
一股阴鸷、深沉,带着腐朽与剧毒的味道,如同潜藏在沼泽深处的毒蛇,毫无疑问属于神木家族的当代家主——神木岳。
另一股则截然相反,凌厉、纯粹、锋芒毕露,仿佛一柄出鞘即见血的绝世名刀,其蕴含的剑意与杀气,甚至隐隐引动了林羽体内灵力中属于武道部分的共鸣。这定然是剑道宗师盟的副盟主,有着“影流之刀”之称的柳生宗一郎!
这两人,果然都在这里,坐镇着“百鬼夜行”计划的核心!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此刻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白光,以及更加嘈杂的、仿佛野兽低吼与机械运转混合的声音。
林羽和步承在门前停下,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他们知道,门后,就是最终的战场。
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林羽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厚重的合金闸门上!
“轰隆——!”
巨响声中,闸门向内猛地洞开!
门后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饶是林羽和步承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由一震。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十米,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空间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区域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上百座圆柱形培养舱。舱体透明,内部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每一个舱体内,都浸泡着一具赤裸的、肌肉异常发达、体表有暗红色纹路蠕动的躯体——正是“神之战士”的原型体!他们双目紧闭,但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处于某种激活或待激活状态。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连接着培养舱,将不明的液体和能量输送到这些躯体内部。
培养舱周围,是大量精密的仪器设备,屏幕闪烁,数据流滚动。不少穿着白大褂或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们惊恐地抬起头。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一个略高的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左侧一人,穿着深紫色的和服,上面绣着神木家族特有的、扭曲的藤蔓与毒蕊图案。他身形瘦高,脸颊凹陷,眼眶深陷,瞳孔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诡异手杖。正是神木岳。他此刻正用那暗绿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破门而入的林羽二人,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毒蛇般的阴冷和一丝……兴奋?
右侧一人,则是一身传统的深蓝色剑道服,外罩黑色羽织,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他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古板冷峻,下巴留着短须,身形笔挺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仿佛有实质的剑气切割空气。剑道宗师盟副盟主,柳生宗一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右手,已经轻轻搭在了长刀的刀柄上,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锁定了门口的两人。
“支那人……果然还是闯到这里来了。”神木岳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用锉刀摩擦骨头,“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力去找。就用你们的血肉和灵魂,来作为‘百鬼夜行’最终启动的最高级祭品吧!”
柳生宗一郎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此路不通,唯死而已。
“祭品?”林羽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那上百具培养舱,最终定格在两人身上,“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怪物来达成你们野心,今天,我就把你们连同这些肮脏的实验,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狂妄!”神木岳厉喝一声,手中骷髅手杖重重顿地,“就凭你们两人?柳生阁下,看来需要我们亲自出手,清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了。”
柳生宗一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冷漠:“神木君,那个用匕首的,交给我。他的身法,有点意思。”他指的是步承。
“那么,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就由我来亲手炮制吧。”神木岳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眼中绿芒大盛,“我会让你尝尽神木家千种剧毒的滋味,在无尽痛苦中化为脓血!”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柳生宗一郎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凛冽至极的刀光,已然跨越数十米距离,撕裂空气,斩向步承的咽喉!快!准!狠!新阴流奥义——无明剑·瞬!
步承瞳孔骤缩,全身寒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刃影匕首在间不容发之际横在颈前!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步承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匕首上传来,虎口崩裂,气血翻腾,整个人被劈得向后滑出七八米远,脚下金属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仅仅一刀,高下立判!
与此同时,神木岳也动了。他没有直接冲向林羽,而是将手中骷髅手杖向前一指!
“呲呲呲——!”
手杖顶端的骷髅空洞的眼眶和嘴巴中,猛地喷出数股色彩斑斓的毒烟毒雾,迅速弥漫开来,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碧绿毒针,如同暴雨般罩向林羽!毒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地面也泛起白沫!
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势!柳生宗一郎的刀,快至巅峰,凌厉无匹;神木岳的毒,诡谲阴损,防不胜防!
林羽面临双重夹击,却临危不乱。面对铺天盖地的毒雾毒针,他眼神一凝,体内灵力轰然爆发!
林羽单脚跺地,以他为中心,一股精纯、浩大、充满生机的纯阳灵力如同波浪般荡漾开来!这不是攻击,而是驱散与净化!
“嗤嗤嗤……”
灵力波纹与毒雾毒针接触的瞬间,那些色彩斑斓的毒雾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退散!细小的毒针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纷纷坠落,还未落地,便被灵力侵蚀得黯淡无光,毒性尽失!
《清明决》与至阳灵力的结合,正是天下万毒的克星!
神木岳眼中首次露出惊愕之色:“怎么可能?!我神木家的‘五色瘟瘴’竟然……”
他话音未落,林羽已借着灵力爆发的反冲之力,身形如龙,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毒雾残迹,直扑神木岳!擒贼先擒王,必须先解决这个用毒的家伙,才能安心对付柳生宗一郎!
“保护家主!”平台上,几名神木家的死士头目见状,厉喝着扑上来拦截。
“滚开!”林羽低吼,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灵力澎湃。那几名死士头目也算好手,但在盛怒的林羽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掌风震得口喷鲜血,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眨眼之间,林羽已至神木岳面前!
神木岳惊怒交加,骷髅手杖横扫,杖风凌厉,带着腥臭,显然杖身也淬有剧毒。同时他左手一扬,一把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砂劈头盖脸洒向林羽面门!
林羽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灵力高度浓缩于指尖,形成一道无形气剑,闪电般点向手杖的受力薄弱点!
“啪!”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骷髅手杖竟被一指弹得高高扬起,神木岳中门大开!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砂,林羽张口一吹,一股凝练的灵气喷涌而出,将毒砂尽数吹散!他左手如探囊取物,五指成爪,直取神木岳咽喉!
神木岳亡魂大冒,他擅长用毒和诡异术法,近身搏杀并非最强项。危急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毒血喷向林羽,同时身形急退!
那毒血呈墨绿色,腥臭无比,显然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招。
林羽眼神一冷,攻势不停,右手化爪为掌,掌心灵力喷吐,形成一股柔劲气旋,将那口毒血凌空卷住,反推向神木岳自己!
“什么?!”神木岳骇然失色,躲避不及,被自己的本命毒血溅了半身!
“嗤——”恐怖的腐蚀声响起,神木岳的半边身子和脸上瞬间冒起青烟,皮肉肉眼可见地溃烂下去,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赖以成名的剧毒,此刻正疯狂反噬他自己!
林羽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身形再进,一记蕴含十成灵力的“震雷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神木岳的心口!
“噗——!”
神木岳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暴凸,胸口深深凹陷下去,背后和服“嘭”地炸开一个掌印形状的破洞。他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一台巨大的仪器上,将仪器撞得凹陷变形,电火花四溅。他瘫软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那暗绿色的瞳孔迅速涣散,生命气息急速流逝。
神木家族当代家主,以毒术和诡道闻名倭国黑暗世界的枭雄——神木岳,毙!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林羽破毒、近身、反击到最终毙敌,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另一边,步承与柳生宗一郎的战斗却凶险万分。柳生宗一郎的剑术已臻化境,每一刀都简洁、高效、致命,将“杀人术”演绎到了极致。步承将速度与诡变发挥到极限,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身上已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若非他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且柳生宗一郎似乎有意在“品味”他的身法,恐怕早已落败。
林羽击毙神木岳的动静,终于让柳生宗一郎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失去了“戏耍”的耐心。
“游戏结束了。”柳生宗一郎冷冷道,手中长刀刀势陡然一变,由极快变为极静,一股沉重如山、凝练如汞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了步承!
步承顿时感到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动作都迟滞了半分,心中警铃大作!
刀光,仿佛从虚无中诞生,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直取步承首级!这一刀,凝聚了柳生宗一郎毕生的剑道修为,避无可避!
步承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柳生宗一郎!看这边!”
林羽的暴喝声如同惊雷炸响!与此同时,一道炽烈、凝聚、仿佛能斩断一切的赤金色气芒,跨越空间,后发先至,狠狠斩向柳生宗一郎的后颈!
林羽在击毙神木岳的瞬间,便已察觉步承的危局,毫不犹豫,将体内大半灵力凝聚于指掌之间,施展出了目前所能动用的最强一击——源自天宗术法的简化版“斩邪灵光”!虽远不及真正术法威能,但其中蕴含的至阳破邪之力与凌厉剑意,却已足够惊世骇俗!
柳生宗一郎这必杀的一刀,若执意斩下,步承固然身首异处,但他自己也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芒重创甚至斩杀!
电光石火间,柳生宗一郎做出了决断。他硬生生收住斩向步承的刀势,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长刀化作一道弧形光幕,反手撩向身后袭来的赤金气芒!
“锵——!!!”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更加刺耳、仿佛能量剧烈碰撞湮灭的爆响!赤金气芒与刀光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轰然炸开!柳生宗一郎闷哼一声,持刀的手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的手臂,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手中的长刀,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令人心碎的嗡鸣,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而林羽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这一记“斩邪灵光”消耗巨大。
步承抓住这生死一线挣来的空隙,猛地向后跃开,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刀,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柳生宗一郎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爱刀上的裂纹,再抬头看向林羽时,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震惊以及一丝……灼热的战意!
“这是什么力量?绝非寻常内力……有意思!”柳生宗一郎缓缓举起出现裂纹的长刀,指向林羽,“没想到,支那除了那些故步自封的老家伙,还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你有资格,让我用最郑重的方式,斩杀!”
他身上的剑意,非但没有因为爱刀受损而衰减,反而更加纯粹,更加凌厉,仿佛与手中之刀、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他不再理会步承,全部的精神与杀气,都锁定在了林羽身上。
林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同样锐利如剑。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决战。
神木岳已除,但最强的敌人,才刚刚亮出真正的獠牙。
“柳生宗一郎,”林羽缓缓摆出一个古朴的起手式,灵力与武道意志融合,气势不断攀升,“今日,我便以华夏之术,破你倭国剑道!”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刺目的刀光与炽烈的灵力气芒,在这座庞大的地下实验场中心,轰然碰撞!
决战,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