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空气仿佛凝滞，弥漫着硝烟、血腥，还有刚刚神木岳毒血腐蚀产生的刺鼻气味。但此刻，所有的杂味都被两道冲天而起的凌厉气息所掩盖、驱散。
一道气息，属于柳生宗一郎。他手中那柄出现细微裂纹的长刀，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让他整个人与刀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残缺亦是圆满”、“向死而生”的极致剑意。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林羽，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无形剑气，切割着一切。
另一道气息，则属于林羽。他体内的灵力虽因刚才的“斩邪灵光”消耗大半，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他将灵力与自身修炼的武道意志、体魄气血彻底融合，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外放，而是内敛于拳脚掌指之间，举手投足，皆含道韵与杀伐。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古井，映照着对手，也映照着自身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二十余米，却仿佛近在咫尺，任何一丝气机的变化，都可能引发石破天惊的一击。
步承捂着伤口，退到一旁，迅速服下“百草鉴”配置的疗伤药，眼神凝重地看着场中。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决，自己已很难插手，强行介入只会成为林羽的累赘。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恢复，同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比如那些培养舱中的原型体，或者潜藏的研究人员。
“年轻人，报上你的名字。”柳生宗一郎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有资格让我记住。”
“华夏，何家荣。”林羽缓缓吐出五个字，字字清晰。
“何家荣……好。”柳生宗一郎微微颔首，“记住，斩你者，柳生新阴流，柳生宗一郎。”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柳生宗一郎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预兆，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笔直的、撕裂空间的刀光，直刺林羽！这一刺，摒弃了所有花哨，只剩下最纯粹的速度与穿透力，剑尖凝聚的杀意，几乎要刺破人的灵魂！新阴流突刺技的极致——“一之太刀·贯”！
快！快到极致！二十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
林羽瞳孔微缩，在对方动的同时，他也动了！他没有选择硬接或后退，而是脚下步伐玄奥一变，身体如同风中之柳，向侧方飘荡滑开，同时右手并指，凝聚着高度浓缩的灵力与武道意志，迎着那刺目的刀光侧面点去！
他要点在刀脊之上，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金玉交击的响声炸开！林羽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柳生宗一郎长刀的刀脊中段！一股凝练的劲力透指而出！
柳生宗一郎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让原本笔直如线的突刺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他心中微凛，手腕一抖，刀光瞬间由刺化斩，划出一道诡异的半弧，抹向林羽的脖颈！变招之快，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林羽仿佛早有所料，点出的手指就势一划，指尖带起的灵力气劲如同无形的丝线，缠向刀身，身体则如同游龙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抹喉一刀！刀锋带起的寒气，甚至削断了他几根扬起的发丝！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但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都更浓了。柳生宗一郎震惊于林羽那看似简单一指中蕴含的精准、巧劲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这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拥有。而林羽也真切感受到了对方剑术中那种千锤百炼、化繁为简的恐怖杀伤力，以及那柄看似受损的长刀所散发出的、更加危险的气息。
“再来！”柳生宗一郎低喝一声，剑势再变！他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刀光展开，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又如同层层叠叠的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向着林羽席卷而来！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却又暗藏无数后招变化，封锁了林羽所有闪避的空间！新阴流的“水月剑·连涛”！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刀网，林羽深吸一口气，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他不再局限于灵力运用，而是将脑海中传承的种种精妙武学步法融会贯通，时而如龙游九天，灵动莫测；时而如虎踞山岗，沉稳厚重；时而如灵猿攀枝，诡变难防。他的双手或掌或指或拳，不断拍、点、震、引，每一次与刀锋的接触都恰到好处，以最小的力量拨开、偏转、消解那恐怖的刀势。
“铛！铛！叮！嘭！”
密集的碰撞声在地下空间回荡，火星与逸散的灵力气劲四溅。林羽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始终屹立不倒，总能在那连绵刀势中找到一丝缝隙，或避或挡，偶尔还能还以颜色，指尖带起的凌厉气劲逼得柳生宗一郎不得不回防。
柳生宗一郎越打越是心惊。他浸淫剑道数十年，自信在剑术修为上已登峰造极，寻常对手在他这“连涛”剑势下，撑不过十招便要授首。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法、眼力、反应、对力量的运用，无不妙到毫巅，更隐隐有一种超脱于单纯武技之上的“道”的韵味，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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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拖延！”柳生宗一郎眼中狠色一闪。神木岳已死，外面的动静似乎也在减弱（百人屠和胡擎风正在清理残余），必须速战速决，然后带着核心资料撤离！
他刀势陡然再变！那连绵的刀光瞬间收束，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静止的影子，唯有那柄长刀，缓缓高举过头顶。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要将自身灵魂都燃烧进去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那柄刀，以及刀下仿佛被无形力量锁定的林羽！
这一刀，凝聚了柳生宗一郎毕生修为、全部精神意志，乃至部分生命力！刀出，不分胜负，只决生死！是他压箱底的终极杀招！刀身上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更添几分妖异与不祥！
林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一刀，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物理攻击，更携带着一种斩灭精神、断绝生机的可怕意志！
他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低吼一声，林羽将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连同全身气血之力、不屈的武道意志，尽数灌注于右臂！他的右臂衣袖瞬间鼓荡，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芒，隐约可见细微的、仿佛符文般的光纹流转！
至刚纯体被他在这生死关头，强行催动到了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没有选择闪避，因为气机已被完全锁定，避无可避！他选择，硬撼！
面对那仿佛开天辟地般斩落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刀光，林羽不退反进，右拳紧握，迎着刀锋，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却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对“生”的渴望与守护！
拳出，空间仿佛都微微震颤！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地下空间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将附近几个空着的培养舱都冲击得东倒西歪，玻璃碎裂！步承不得不运功抵抗，连连后退！
碰撞的中心，光芒刺眼，让人无法直视！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清脆响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场中，两人依旧保持着交手的姿势。
柳生宗一郎的长刀，停在林羽头顶上方不足三寸之处。而林羽的拳头，则抵在长刀的刀锋侧面。
那柄本就有着裂纹的长刀，此刻，裂纹已经遍布整个刀身，甚至延伸到了刀柄。而林羽的拳头上，赫然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隐约可见森白的指骨。但他的拳头，稳稳地抵住了那恐怖的一刀！
柳生宗一郎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释然。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更致命的是，一股狂暴炽烈、带着破邪属性的力量，正通过刀身，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摧毁着他的经脉、内脏！
“好拳……”柳生宗一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那凌厉如刀的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咔嚓……”一声轻响，他手中的长刀，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攻的力量，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柳生宗一郎的身体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望着上方冰冷的金属穹顶，气息全无。
剑道宗师盟副盟主，“影流之刀”柳生宗一郎，陨！
林羽缓缓收回鲜血淋漓的右拳，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右手的伤势也极重。但他终究是赢了，凭借更强的力量本质、坚韧的体魄以及不屈的意志，硬撼并击溃了对方燃烧生命的终极一刀。
“先生！”步承急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林羽，迅速拿出止血药粉和金疮药为他处理手上恐怖的伤口。
“我没事……快，检查这里，销毁所有数据，找到自毁装置或者炸毁这里！”林羽强撑着说道，目光扫向那些依旧在培养舱中蠕动、似乎因为刚才激烈战斗的能量波动而有些躁动的原型体，以及那些吓得瑟瑟发抖、躲藏在仪器后面的研究人员。
必须彻底毁掉这里！否则后患无穷！
步承点头，迅速行动起来。他先控制住几名看似领头的研究人员，逼问出主控终端的位置和自毁程序。
就在这时，林羽的加密耳机里传来胡擎风有些喘息但依旧洪亮的声音：“何先生！上面的杂鱼清理得差不多了！老牛在狙击点压制，没人能冲进来！你那边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神木岳和柳生宗一郎已伏诛！”林羽沉声回道，“正在设法彻底摧毁地下实验室！胡大哥，你们守住出口，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或者外面有援兵到来！”
“得令！”胡擎风声音透着兴奋，“干得漂亮！放心，有我和老牛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也别想跑出来！”
步承那边很快有了结果，他脸色难看地回来：“先生，自毁程序被锁死了，需要神木岳和柳生宗一郎两人的生物信息同时验证才能启动。现在……启动不了了。”
林羽眉头紧锁，看向那些培养舱。用常规手段炸毁？且不说他们携带的炸药是否足够彻底毁掉这上百个坚固的培养舱以及可能存在的备份数据，爆炸的动静也太大，很可能引来京都官方的力量，到时候脱身就麻烦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仪器和管线，忽然落在那些输送着不明液体和能量的粗大管线上，又看了看培养舱中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步大哥，把这些管线的输送方向逆转，将能量输出调到最大！特别是连接到那些原型体身上的生命维持和刺激单元！”林羽快速说道，“这些‘神之战士’的能量本就狂暴不稳定，如果短时间内被过量、逆流的异种能量强行灌注……”
步承眼睛一亮：“会引发连锁的能量失控和反噬！就像给一个充满易燃易爆气体的容器里扔进火把！”
“没错！这地下空间结构复杂，能量管道密集，一旦引发连锁爆炸和能量暴走，毁灭效果可能比单纯的自毁程序更彻底！”林羽点头，“快！”
两人不顾伤势，立刻动手。步承逼着一名研究人员指出关键的控制阀门和逆转程序，林羽则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强行掰动那些沉重的金属阀门，逆转管道流向，并将输出功率的调节阀拧到极限！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灯疯狂闪烁！
那些培养舱中的淡绿色营养液颜色开始迅速变深、变浑浊，舱内的原型体剧烈地抽搐、挣扎起来，体表的暗红色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发出刺目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
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读数疯狂飙升，仪器屏幕上跳出无数危险警告！
“走！”林羽拉住步承，两人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液体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那些原型体发出的、非人的、充满痛苦与狂暴的嘶吼！
当他们刚刚冲进通道，顺着阶梯向上狂奔时——
“轰隆！！！！！！”
一声仿佛大地心脏爆裂般的恐怖巨响，从脚下传来！整个地下空间，连同上方的月读山庄地基，都剧烈地震动、摇晃起来！
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破碎的金属、玻璃和难以形容的焦糊血肉味道，从通道下方汹涌追来！
林羽和步承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通道坍塌的前一刻，猛地冲出了地面出口，扑倒在枯山水庭院那一片狼藉的白沙地上。
身后，月读山庄的主体建筑在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中，开始大面积地坍塌、陷落！火光与混乱的能量光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岚山月读山庄，这个神木家族经营多年、进行着禁忌人体实验的魔窟，连同里面上百名“神之战士”原型体、无数罪恶的数据与资料，在这一场由内而外的毁灭性能量暴走中，彻底化为了废墟与燃烧的深渊。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歇。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羽在步承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尘，感受着右拳传来的剧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这一战，惨烈，但值得。
神木家主、剑道盟副盟主，双枭授首。
“百鬼夜行”计划的核心实验室，灰飞烟灭。
然而，林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剑道宗师盟和神木家族的残余势力不会善罢甘休，那个所谓的“百鬼夜行”计划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主谋？这一切，都需要继续追查。
但此刻，他们需要尽快撤离。
“我们走。”林羽低声道。
步承点头，扶着他，向着与百人屠、胡擎风约定的汇合点，快速隐入渐亮的晨光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
京都的黎明，在血色与火光中，悄然来临。而一场席卷更广、波及更深的暗战风云，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