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涧内,风声如泣。
韩冰背靠着一块湿滑的岩壁,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侧耳倾听——蝰蛇的雇佣兵队伍已经追入峡谷,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压低的口令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越来越近。
“韩队,他们分三路包抄。”杜胜压低声音,脸上那道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左路五人,右路四人,中路……至少七个,是主力。”
“我们的位置呢?”韩冰迅速在脑海中构建战场态势图。
“死地。”杜胜直言不讳,“后面是涧底深潭,深不见底,跳下去生死难料。左右是绝壁,攀爬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只有正前方一条路——正好撞上他们的主力。”
九对十六,地形不利,弹药不足,伤员两名。
绝境。
韩冰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军机处成员特有的、在绝境中磨砺出的狠戾。
“杜队,还记得军机处的第一课吗?”她问。
杜胜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同样的光芒:“绝境方显獠牙。”
“没错。”韩冰缓缓抽出腰间的特制军刺——这不是普通匕首,而是军机处专属的近战武器,刃长三十厘米,采用特种合金锻造,可破轻型装甲,“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白刃战。”
她转向其余队员:“所有人,检查近战武器。弹药留到最后关头,接下来……我们用军机处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
八名队员无声地抽出各自的军刺、战术刀、指虎。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这就是军机处——当枪炮失效时,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杜队,你带三人负责左路。”韩冰迅速分配任务,“刘威,你带两人负责右路。剩下的人跟我,直插中路主力。”
“韩队,中路人最多……”
“所以才要直插。”韩冰眼神锐利如刀,“蝰蛇一定在中路。斩首,则蛇群自乱。”
这是极其冒险的打法。但也是唯一可能逆转战局的机会。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韩冰竖起三根手指,倒数。
三、二、一——
行动!
九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藏身处冲出,没有喊杀声,只有破风声。速度快得惊人,在昏暗的峡谷中几乎只剩残影。
蝰蛇的雇佣兵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出击,更没料到速度如此之快。前排三人甚至来不及举枪,军刺已至咽喉。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人倒地。韩冰毫不停留,身形如电,直扑人群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蝰蛇。
“找死!”蝰蛇怒吼,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但韩冰的速度太快,在他扣动扳机前已欺身近前,军刺斜挑,精准地挑飞枪管,同时左手一记掌刀直劈对方颈侧。
蝰蛇仓促后仰,险险避开,但韩冰的军刺已如毒蛇般追击而至,直刺心口。
金铁交鸣!蝰蛇胸前的防弹插板挡住了这一刺,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踉跄后退。
“好快的速度!”蝰蛇眼神一变,“你……你们不是普通特种部队!”
“猜对了。”韩冰声音冰冷,“奖励是……死。”
她再次进攻,军刺化作漫天寒星,每一击都精准致命。蝰蛇拼命格挡,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女人的力量和速度完全超越人类极限——不,不只是她,她带来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左路,杜胜已解决两人。他的打法大开大合,军刺挥舞如狂风,一个照面就将对手的战术刀连着手腕一起斩断,反手一刺,贯穿胸膛。
右路,刘威三人配合默契,三人如一体,在敌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这就是军机处的“獠牙”——当褪去所有现代化装备,回归最原始的白刃战时,他们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每一招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式都融合了古武精髓与现代战术,力量、速度、技巧的完美结合。
短短两分钟,十六名雇佣兵已倒下九人。
蝰蛇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嘶吼着下令:“撤退!全体撤出峡谷!”
但韩冰不会给他机会。
“想走?”她身形一闪,已堵住退路,“鬼哭涧,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军刺再次刺出。这一次,蝰蛇没能完全避开,刃尖划过他的肋下,带出一蓬血花。
剧痛让蝰蛇动作一滞。就是这一滞,决定了生死。
韩冰的军刺如毒龙出洞,刺穿他的咽喉。
蝰蛇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缓缓倒地。
首领毙命,余下的雇佣兵斗志崩溃,四散逃窜。但军机处的人不会放过任何敌人——这是他们的铁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五分钟后,峡谷恢复寂静。
十六名雇佣兵,全部毙命。军机处小队九人,两人轻伤,无人阵亡。
杜胜抹去军刺上的血迹,看向韩冰:“韩队,接下来怎么办?”
韩冰望着峡谷深处:“继续前进,找地魂珠。蝰蛇只是第一道关卡,科尔肯定还有后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太顺利了。”韩冰皱眉,“蝰蛇这种级别的雇佣兵,不该这么容易对付。除非……科尔故意用他们来消耗我们的体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嗡鸣声。
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某种大型机械的运转声,又像是……生物的呼吸。
“全体戒备!”韩冰立刻下令。
队员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的峡谷深处,渐渐亮起两团红光。
不,不是红光——是眼睛。
巨大的、猩红的、非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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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太乙峰绝壁。
林羽站在镇岳宫洞口,望向下方被暴雨笼罩的深渊。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
背上的伤口虽经紧急处理,但仍在渗血。焚魂朝元针法的副作用已到极限,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击胸膛,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他必须下去。
将天魂珠和人魂珠用防水布层层包裹,贴身收好。林羽解下腰间的绳索——下来时用的那条还挂在岩架上,但经过刚才的战斗和风雨侵蚀,是否还能承受重量,是个未知数。
赌一把。
他将绳索一端固定在洞内石柱上,另一端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翻出洞口。
风雨立刻将他吞没。雨水打得眼睛生疼,狂风撕扯着身体,湿滑的岩壁几乎找不到落脚点。
林羽咬牙下降,全靠手臂力量支撑。每下一米,都是对意志和体能的极限考验。
下降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上方传来绳索断裂的声音——固定点松动了!
林羽当机立断,在绳索完全断裂前,猛地荡向侧方岩壁,双手十指如钩,死死抠进一道岩缝。
身体悬空,脚下是数百米深渊。
他低头看去,绳索已如断线的风筝般飘落,消失在雨幕中。
现在,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林羽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观察着周围岩壁,寻找下一个着力点。左下方三米处,有一棵斜生的松树;右上方两米,有一道较宽的裂缝。
计划迅速形成:先荡到松树,再借力上攀至裂缝,然后横向移动二十米,那里有一条古人开凿的简易栈道遗迹,虽然残破,但或可通行。
林羽双腿蹬壁,身体如钟摆般荡出,精准地落在松树上。树枝剧烈晃动,但撑住了。
喘息片刻,他再次发力,向上攀爬。手指扣进裂缝,脚踩微小的凸起,一寸一寸地挪动。
二十米的距离,他用了整整十五分钟。
终于抵达栈道遗迹。说是栈道,其实只剩几根嵌入岩壁的木桩和零星的石板。但足够了。
林羽沿着这条险象环生的“路”缓慢下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落脚都要试探再三。
就在他距离地面不足百米时,下方山林中忽然亮起数道强光。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扫射,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科尔的人,已经等在山下了。
而且看人数,不少于二十。
林羽心中一沉。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二十个武装人员,就是五个普通人都难以对付。
必须智取。
他停下脚步,隐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观察下方情况。对方封锁了所有下山路径,形成包围圈。强攻,必死无疑。
那么……就只能走一条不是路的路了。
林羽望向栈道右侧——那里是一片近乎垂直的陡坡,布满灌木和乱石,直通山脚。正常人都不会选择从这里下去,因为坡度太陡,一旦失足,就是连续翻滚,不死也残。
但对他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解下腰间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只留两珠和墨龙剑。然后,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直接滑下去。
不是走,是滑。利用陡坡的坡度,以最快速度冲下去,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突破包围圈。
这需要精准的控制力,需要在高速下滑中避开岩石和树木,需要在落地时完美卸力。任何一点失误,都会粉身碎骨。
但林羽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冲出。
身体如箭般沿陡坡下滑,速度越来越快。雨水、泥土、碎石在身侧飞溅,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色块。
他全神贯注,依靠“天罗音网”的感知,在脑海中构建出前方十米内的立体地形图。左转,避开一块巨石;右倾,绕开一棵枯树;跃起,跳过一道沟壑……
下方传来惊呼声。科尔的人发现了他。
枪声响起,子弹呼啸而过。但林羽的速度太快,且下滑路线毫无规律,子弹全部落空。
距离山脚还有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林羽在最后一刻猛地蹬踏坡面,身体凌空翻腾三周,落地时连续翻滚,卸去冲击力。
起身,墨龙剑已在手。
他正落在包围圈外围,身后是陡坡,前方是十余名惊愕的敌人。
没有废话,直接开杀。
剑光如墨龙翻腾,在雨夜中划出道道死亡轨迹。林羽完全放弃防守,只攻不守,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因为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在体力耗尽前,杀出一条血路。
五人倒地,六人,七人……
敌人开始后退。他们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何先生,何必如此拼命呢?”
林羽猛然转头。
雨幕中,科尔缓缓走来,一身黑色西装纤尘不染,手中撑着一把黑伞,仿佛不是在暴雨山林中,而是在都市街头散步。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不是雇佣兵,不是武装人员,而是四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白色。
“介绍一下。”科尔微笑,“这四位,是‘幽冥四老’,世界医疗工会‘古术研究部’的顾问。专门研究……如何让死人,重新站起来。”
四名老者同时抬手,枯瘦的手指结出诡异的手印。
林羽感到周围空气骤然变冷,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从地底涌出。
紧接着,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被他杀死的敌人,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开始……动了。
手指抽搐,四肢扭曲,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同样变成空洞的白色。
“控尸术的升级版。”科尔欣赏着林羽的表情,“不再是控制一两具尸体,而是控制一个尸群。何先生,您还能杀多少次?”
林羽握紧墨龙剑,剑身传来微弱的嗡鸣。
前有尸群,后有追兵,身负重伤,体力濒临枯竭。
绝境。
但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科尔更冷,更狠。
“你知道吗,科尔。”林羽缓缓举起剑,“医道之中,有一门禁术,叫‘九针燃魂’。”
科尔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是以九根银针刺入九处死穴,燃烧剩余生命,换取一炷香时间的……无敌。”
林羽从针囊中取出九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头顶、胸口、腹部的九处大穴。
针入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然后,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气息是江河,那现在就是狂暴的海啸。如果说之前的力量是猛虎,那现在就是苏醒的巨龙。
焚魂朝元针法只是激发潜能,而九针燃魂……是透支一切,包括生命。
“一炷香。”林羽的声音如金属摩擦,“足够我杀光你们,然后下山,救我的女儿。”
他踏前一步。
地面震颤。
科尔脸色终于变了:“拦住他!”
尸群咆哮着扑上。
林羽挥剑。
那一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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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苍山鬼哭涧,韩冰的小队,正面对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东西从黑暗中完全显现——高达三米,似人非人,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四肢粗壮如柱,猩红的眼睛有碗口大小,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落在岩石上滋滋作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
杜胜死死盯着怪物:“科尔的‘生物兵器’。看来,这就是他的真正杀招了。”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来。
速度之快,远超人类极限。
韩冰疾喝:“散开!不要硬拼!”
小队瞬间散开,但怪物速度太快,一爪挥出,一名队员虽及时闪避,仍被爪风扫中,作战服撕裂,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开枪!”杜胜下令。
枪声大作,子弹倾泻在怪物身上。但令人绝望的是,子弹打在鳞片上,竟迸出火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刀枪不入。
“用破甲弹!”韩冰换弹夹。
破甲弹射出,这次终于击穿鳞片,嵌入怪物体内。但怪物只是晃了晃,仿佛无关痛痒,再次扑来。
“它的弱点在哪里?”刘威边闪避边问。
韩冰仔细观察。怪物全身覆盖鳞片,唯独颈后有一小块区域颜色较浅,鳞片稀疏。
“颈后!攻击颈后!”
小队迅速调整战术,两人吸引怪物注意力,其余人寻找机会攻击颈后。
但怪物极其聪明,始终护住要害,攻击凌厉无比。更可怕的是,它的唾液、血液都带有强腐蚀性,一名队员不慎被溅到,手臂瞬间冒起白烟,皮肉溃烂。
“这样下去不行。”杜胜喘着粗气,“必须有人正面牵制,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我来。”韩冰上前一步。
“头儿,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韩冰声音不容置疑。
她将军刺反握,身形如电,直扑怪物正面。
怪物怒吼,巨爪拍下。韩冰不闪不避,军刺向上疾刺,精准地刺中爪心——那里鳞片较薄。
“噗嗤!”
军刺刺入半尺,怪物吃痛,动作一滞。
杜胜和刘威同时从两侧跃起,军刺直刺怪物颈后。
但怪物忽然扭头,一口咬向杜胜!
千钧一发之际,韩冰弃剑,双手抓住怪物上下颚,用尽全身力量,死死撑住!
“快!”
杜胜的军刺终于刺入怪物颈后,直至没柄。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韩冰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但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寂静。
只有风声和喘息声。
“头儿!”队员们冲过来。
韩冰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我没事。检查怪物尸体,收集样本。然后……继续前进。”
她望向峡谷深处,眼神坚定。
家荣,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一定要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而希望,是他们此刻唯一拥有的东西。
暴雨依然滂沱,夜色依然深沉。
但黎明,终将到来。
只要还有人,在为了守护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