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西郊军区大院。
青砖院落里，林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又刹那归于沉静。
他身前石桌上，向南天留下的那杯茶早已凉透，水面凝结着一层极薄的霜——那不是低温所致，而是林羽周身自然散发的灵力场，改变了小范围内的物质状态。
完整的天宗术心法，九重境界，八十一式变化，三百六十处灵力运转窍穴……全部烙印在他意识深处。
“领悟了多少？”
向南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老人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军用水壶。
“七成。”林羽如实道，“最后两重境界需要生死实战才能完全融会贯通，第九重的‘斩因果’……我现在只能看懂运行原理，施展不出。”
“已经很快了。”向南天在林羽对面坐下，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我当年参悟完整心法，用了三个月才到第五重。你的天赋和至刚纯体，打下了太好的根基。”
林羽感受着体内汹涌却有序流转的灵力。完整天宗术的灵力运转路线比残卷复杂十倍，许多经脉窍穴的位置甚至违背现代解剖学认知——那是只有将生命场开发到一定境界后才能感知到的“隐脉”。
“向老，您之前说修炼完整天宗术会燃烧生命场……”林羽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斩因果’这一式，具体损耗有多大？”
向南天沉默片刻。
“我师父的师父，曾施展过一次。”老人目光悠远，“目标是斩断一对被‘同心蛊’强行绑定生命的双胞胎之间的连接。那蛊毒已深入骨髓，常规方法无解。他用了‘斩因果’，成功了。但那之后，他头发全白，面容衰老了二十岁，修为永久跌落两个大境界，三年后去世。”
他看向林羽：“施展此招，消耗的不是灵力，是‘生命本源’——构成你生命场最核心、不可再生的那部分能量。所以历代修习者都有一条铁律：非至亲至爱面临必死绝境，不得动用。”
林羽握紧了拳头。
“但现在的情况是，就算你愿意付出代价，也还不够。”向南天继续道，“地魂珠已经融入七星镇魂阵，强行抽取会危及念茴。你必须先找到替代品，这可能需要时间，而你的敌人……不会给你时间。”
“我明白。”林羽站起身，“所以我要立刻回去。星斗宗古籍浩瀚，或许有记载替代之法。”
“等一下。”
向南天也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的手抄册子。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里面记录了他对天宗术第九重的一些……猜想。”老人郑重地将册子放在林羽手中，“他怀疑，‘斩因果’未必一定要用‘斩’的方式。如果能找到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覆盖’或‘重塑’因果连接，或许代价会小很多。但这只是理论，他至死未能验证。”
林羽翻开册子，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
下面用小字注释：“因果如流水，可断，亦可导。”
“导？”林羽抬头。
“引导，疏导，转化。”向南天道，“这是我师父的思路：与其强行斩断念茴和亚当印记之间已经建立的量子纠缠，不如想办法‘引导’这份连接的性质——让它从侵蚀变成滋养，或者至少变成无害的共存。但这需要一种能‘包容并转化万物’性质的力量载体，比地魂珠的层次还要高。”
林羽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星斗宗二十八舍的传承核心，那个传说中早已遗失的……
“向老，我得走了。”他将册子小心收起，抱拳行礼。
“去吧。”向南天摆摆手，“记住，内部的问题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致命。如果真到了必须清洗的时候……不要手软。”
林羽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上午七点，中医医疗机构。
林羽刚踏入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刻意压抑的、仿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什么的安静。连门口轮值的安保人员，眼神都带着过度的警惕。
“宗主。”
燕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无声无息地出现，手里拿着那个损坏的信号中继器。
“发生了什么事？”林羽接过中继器，灵力一扫就明白了用途。
“凌晨三点，有入侵者。”燕子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全过程，包括死士自杀、“归墟”印记、以及她最后的判断。
听到“归墟”二字时，林羽眼神冷了下来。
向南天的警告成真了。
“尸体在哪？”
“地下冷库，安妮医生做了初步尸检。”燕子道，“她有个发现：死士的大脑皮层有近期被高强度灵力强行灌输记忆的痕迹，海马体部分区域已经坏死。这意味着，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真正在为谁工作，只是被植入了‘必须完成任务’的指令。”
“傀儡。”林羽吐出两个字。
“而且是专业的、可批量制造的傀儡。”燕子补充，“他的身体经过改造，肌肉强度、神经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但改造手法……不是华夏军方的风格，更像是欧洲黑市实验室的拼接技术。”
林羽沉吟片刻：“带我去看尸体。另外，召集所有人，一小时后会议室。该收网了。”
地下冷库。
死士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盖着白布。安妮已经完成了全部检查，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皱眉。
“何，你来得正好。”她看到林羽，立刻指向屏幕，“看这个。”
那是一张大脑的3d透视图，其中几个区域被标红。
“这些区域的神经突触连接方式极不自然，像是被某种外部力量强行‘焊接’在一起。更诡异的是，我在他的脑脊液里检测到了微量的‘灵质’残留——不是注射进去的，更像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灵质’环境中，身体自然吸收积累的。”
“长期暴露？”林羽捕捉到关键点。
“至少六个月以上，每天不少于八小时。”安妮肯定道，“而这种浓度的‘灵质’环境，目前已知只有世界医疗工会的核心实验室、以及少数几个大国绝密研究机构能提供。”
“所以这个死士，很可能在世界医疗工会的实验室里被改造和训练了半年以上。”林羽看着尸体，“但他们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追溯的身份信息，连那个‘归墟’印记都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
“误导？”燕子问。
“如果真是‘归墟’的叛徒，他们会蠢到让手下带着标志性印记来执行任务吗？”林羽摇头，“更像是有人想嫁祸给‘归墟’，激化我们和军机处内部之间的矛盾。”
他顿了顿：“不过，这至少证明一件事：我们内部的接应者，能接触到医疗机构的核心安保信息，否则入侵者不可能精准避开所有监控和巡逻间隙。”
“已经开始排查了。”韩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范围缩小到九个人。但问题是……我们无法确定，接应者只有一人。”
林羽看向她：“李大哥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有。”韩冰调出一份加密邮件，“李总通过海外渠道查到，最近三个月，欧洲黑市上流通着至少十二套同型号的光学迷彩装备，买家信息全部保密，但付款方式都指向同一个离岸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科瑞恩医药某位已‘死亡’的高管的亲属。”
“科瑞恩的残党还没清理干净。”林羽并不意外，“但他们应该没有能力驱动‘归墟’级别的叛徒。”
“除非他们不是主导者，只是中间人。”燕子忽然道，“提供装备、渠道、资金，但真正下命令的……另有其人。”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先不说这个。”林羽打破沉寂，“我这次去见向老，得到了完整的天宗术心法，也找到了可能解决问题的方向——但需要先找到替代地魂珠稳固阵法的方法。”
他看向奎木狼等星斗宗成员：“星斗宗的古籍里，有没有记载类似‘能包容转化万物’属性的天材地宝或者阵法？”
燕子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有！辅星篇》里提到过一种叫‘太虚石’的东西，传说产自九天之外坠落的陨星核心，性质至柔至和，能容纳任何属性的灵力而不冲突，常被古代大能用来调和冲突的阵法力量。”
“太虚石……”林羽搜索记忆，“我在星斗宗古籍中没见过相关记载。”
“因为那东西在明朝末期就失传了。”安妮调出资料，“最后有明确记载的拥有者，是嘉靖年间的内阁首辅徐阶。他晚年沉迷修道，搜罗天下奇珍，太虚石就是其中之一。徐阶倒台后，家产抄没，太虚石从此不知所踪。”
“四百年了。”韩冰皱眉，“就算真有这东西，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哪个角落，甚至可能早已损毁。”
“不，应该还在。”燕子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星斗宗二十八舍中，有一脉专门负责追踪天下奇物。”燕子平静道，“‘张月鹿’一脉。他们的传承信物就是半块太虚石磨制的罗盘，能感应到另一半月石的气息。如果太虚石真的还在世间，‘张月鹿’应该知道线索。”
“张月鹿现在在哪？”林羽立刻问。
燕子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据说最后一任‘张月鹿’，五十年前去了宝岛。”她轻声道，“他可能已经……去世了。”
希望刚刚燃起，又面临熄灭。
但林羽没有放弃：“就算人不在了，传承呢？信物呢？总该有线索留下。”
“那位前辈在宝岛的可能地址是‘岛北市中山区民生东路某巷’。”燕子回忆道，“但五十年过去，城市变迁，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有地址就行。”林羽做出决定，“我去一趟宝岛。”
“现在？”韩冰急了，“医疗机构这边怎么办？世界医疗工会随时可能发动下一次袭击，内部还有接应者没揪出来，你这时候离开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离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动。”林羽眼神清明，“我不在，他们对念茴动手的成功率会更高，也就更可能露出马脚。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布好陷阱，等他们跳进来。”
他看向燕子四人：“这次去宝岛，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全部留下，守护念茴。韩冰、杜胜，内部排查继续，但不要打草惊蛇。安妮，继续监测阵法数据，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可宝岛那边……”燕子还想说什么。
“我有办法。”林羽从怀中取出向南天给的青铜令牌，“向老说过，他在宝岛有几个旧部。虽然五十年过去，但军方的情报网络总有延续。找到太虚石的线索后，我会立刻赶回，最多三天。”
他环视众人：“这三天，是最危险的三天，也是我们揪出内鬼的最佳时机。记住，任何人有异常举动，不用请示，直接控制。如果遇到无法对抗的强敌……优先保护念茴撤离，等我回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上午九点，林羽悄然离开医疗机构，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就在他离开后半小时，医疗机构内部，某间办公室的电脑上，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只有几个字：
“鹰已离巢。”
屏幕前，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轻轻敲击键盘，回复：
“计划照旧，明晚行动。”
光标闪烁，邮件被永久删除。
窗外，乌云开始汇聚。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