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打在摇篮边那个刚出炉的精钢拨浪鼓上。
慕云歌指尖擦过鼓面,冰冷、沉重,还有一种指甲刮过砂砾般的粗糙感。
这种触感太熟悉了。
她撑起身体,从枕下摸出一柄用红绸裹着的断匕——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系统识海内,两组金属成分分析报告重叠在一起,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种伴随地脉而生的陨铁,在这个时代绝非寻常商号能买到的边角料。
小姐,您看这个。
青黛抱着一只落满灰尘的红木匣子快步走近,额角还挂着冷汗。
她将一本泛黄的《镇远将军府出入旧档》摊开,指尖停在嘉和十二年的那一页。
此铁名为‘寒乌’,是大将军当年从极北之地带回的,只此一坨,全打成了慕氏嫡系女出嫁时的聘礼压箱。
青黛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当初尚书府报案说失窃了,连官府都立了案,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王爷手里?
慕云歌冷笑一声,指腹划过旧档上墨迹斑驳的“失窃”二字。
凤玄凌是从常镇山的私库里熔掉的这把刀,看来当年那场失窃,不过是监守自盗,将慕家的命脉双手奉给了政敌。
那就让它在它该在的地方响起来。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正厅。
慕云歌一袭素白锦袍,怀中抱着熟睡的孩子,步履平稳地踏入这满是肃杀之气的公堂。
堂下,继母林氏披头散发,被黑甲卫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她原本还在嘶吼哀求,可在看到慕云歌将那个精钢拨浪鼓随手搁在公案上的刹那,眼球猛地突起,像是见到了索命的冤魂。
慕云歌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拨。
鼓声沉闷,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随着鼓声散开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那是系统空间里刚催熟的净尘莲粉。
不是我推的!
林氏突然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剧烈挣扎,她双手疯狂抓挠着空气,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是皇后!
是皇后说慕家占了药灵血脉,若让这血脉传下去,天下医者皆归慕家,皇权何在?
她要慕家绝后!
她要你们全死!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凤玄凌坐在高位,指尖漫不经心地玩味着一枚漆黑的镇灵钉。
听到“皇后”二字,他眼底那抹猩红翻涌得愈发狂暴。
他随手一掷,长钉入木三分,震碎了公案一角。
传皇后。
凤玄凌转过头看向慕云歌时,眼里的戾气瞬间化作一抹带着坏笑的温柔,他孩子气地眨了下眼,就说王妃在府中设了满月酒,请她务必赏光。
他凑近慕云歌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酒里加了你三年前配的那份断肠砂,够她在这皇宫里,清醒地回忆半辈子罪孽。
是夜,产房内药香氤氲。
慕云歌在屏风后设了一座简易的小灵位,那一柄断匕与精钢拨浪鼓并排而放。
原本还在襁褓里吐泡泡的小家伙,此时竟不知哪来的力气,自个儿扭着身子爬到了灵位前。
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拍在拨浪鼓上。
当——
清脆的撞击声中,那柄沉寂了十几年的匕首竟无风自动,精准地刺入地砖的缝隙。
地缝深处,翠绿的藤蔓如同有了神识,倒卷着从土里托出一本染血的账册。
慕云歌弯腰捡起,指尖在“巫蛊教”三个字上狠狠碾过。
尚书府,原来从那时起就烂透了。
火盆里的火光跳动,慕云歌将账册一页页投入。
火舌舔舐着罪恶,灰烬在半空盘旋,竟隐约幻化出两枚半透明的镇灵钉虚影。
在慕云歌惊诧的目光中,那虚影缓缓降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婴儿的双耳轮廓。
凤玄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环过她的肩膀,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热。
它在跟你告状。
凤玄凌盯着那逐渐消散的虚影,语调偏执,它说,外祖家的血海深仇,用几个狗头的命去填怎么够?
得用那把龙椅来偿。
窗外,原本攀附在墙角的藤蔓正疯狂生长,它们缠绕住一顶不知从哪儿拖出来的凤冠。
曾经尊贵无比的珠翠,在藤蔓的绞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珍宝化作齑粉,最后竟被编织成了一个简陋的摇铃,铃舌处,赫然刻着两颗沁血的小字:血债。
慕云歌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济世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青黛,把大门关死。
她指尖轻轻揉捏着酸痛的太阳穴,声音冷彻骨髓。
从明日起,闭馆七日。
任凭外面天崩地裂,济世堂一片药叶子都不许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