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上赫然写着:【震位动,皇权鸣。龙玺碎,幼主灵。】
慕云歌的视线从书页移向桌案上那只通体漆黑、把柄却绕着金丝的拨浪鼓。
那是凤玄凌方才修补好的东西。
她伸手捏住把柄,指尖触碰到那一层细密的倒钩金丝,感觉到一股沉重得不合常理的力量压在掌心。
谁能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拨浪鼓内胆,竟是她下令让京中最好的熔铸工匠,将那枚象征大衍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敲碎熔炼而成的。
“主子,试过了。”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近,鼻翼微动,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奶腥气与草药味,“这拨浪鼓一响,长乐宫顶上那些红莲陶瓦便会产生共鸣,防御阵瞬息即发。只是……”
“只是什么?”慕云歌挑眉,指尖轻轻拨动鼓面,发出一声沉闷如雷鸣的“咚”。
“只是这防御阵的强度,全看鼓面浸润的‘引子’。”青黛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道,“属下反复比对过,寻常灵泉水只能撑开半个时辰。若要激活最强的红莲业火,非两位小主子的晨尿不可。浓度越高,阵法越稳。”
慕云歌的手指僵在鼓面上,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奶娃娃闭着眼努力“输出”的画面,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地脉的口味,真是越发古怪了。
她正心烦意乱,凤玄凌已经从偏殿走了过来。
他右手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还没歇下?”他走到案前,左手稳稳地提着一杆剔透的玉管狼毫。
慕云歌的目光落在砚台里那团浓稠如胶的墨汁上。
那墨色黑得发亮,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闻得出,那是净尘莲花蜜的味道,但在这甜腻之下,却藏着一股极其霸道的血气。
“你又去剜了龙骨?”慕云歌声音冷了下来。
凤玄凌不仅是这大衍的帝王,更是拥有觉醒龙气的“药圣系统”宿主之一。
为了让指令能在这已经畸形的地脉中通行无阻,他竟生生剜下自己新生的龙骨磨成了粉。
“不碍事,能长回来。”凤玄凌笑了笑,笑容在烛火下显出一丝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将笔递给慕云歌,“试试这‘龙髓墨’。你是地脉认定的‘母’,唯有你的笔触,能让这满朝文武的算计变成死局。”
慕云歌接过笔,蘸饱了那带血的墨。
她在案头的急报上落下一个“准”字。
墨迹触纸的瞬间,纸面竟然像被火烧灼般微微隆起,紧接着,那黑红相间的字迹竟化作一缕烟雾,直接钻进了汉白玉地砖的缝隙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乐宫外传来了急促的破空声。
慕云歌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几条碗口粗的紫色藤蔓破土而出,它们像是有自主意识的灵蛇,卷起两封信函,闪电般朝着北方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陛下,主子,礼部侍郎求见。”殿外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这诡异的静谧,“说是北狄三部的贺表,加急送到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官员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只贴金的木匣进来。
慕云歌没接,只是示意青黛将那叠刚换下的、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胎尿布扯了一块过来。
“塞进去。”她冷淡地吩咐。
礼部侍郎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却在凤玄凌冰冷的注视下,颤抖着手将那沾着童子尿的尿布盖在了华贵的贺表上。
滋——
一阵轻烟冒过,尿湿处的纸面竟诡异地透明起来,原本歌功颂德的文字隐去,一行阴毒的密文浮现出来:【北狄愿献公主和亲,诱地脉之母归位,再图大衍。】
“呵。”慕云歌夺过那表章,指尖用力,将其撕得粉碎。
碎纸片飘落在地,被地缝里冒出的紫色小芽瞬间卷走吞噬。
“告诉那些北狄人,慕歌天下不收累赘,只收毒草。想和亲?让他们把圣山上那株百年不遇的‘鸩血花’连根带土挖来当聘礼。”
当夜,狂风乍起,暴雨如注。
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窗棂嘎吱作响。
慕云歌披上外衣,正欲去偏殿看看两个孩子,却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凤玄凌并未撑伞,他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白瓷陶罐,正弯腰在草丛里仔细翻找着什么。
“你疯了?”慕云歌冲进雨中,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雨水打湿了他的墨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却指着地上一处水坑,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狂热:“歌儿,你看。”
慕云歌低头。
在那混杂了龙气与双胎夜尿的泥泞里,竟然破土而出了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红莲。
莲瓣极小,却异常坚硬,每一朵的莲心处,竟都隐约刻着四个微雕般的小字——“慕歌永昌”。
“你把龙气当肥料使?”慕云歌气得心口疼,一脚踢翻了他手里的陶罐,“那龙骨是你保命的东西,你把它漏在地里,就为了催出这几朵破花?”
凤玄凌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只要地脉认你的名,这大衍的一草一木都会是你的耳目。我不要紧。”
慕云歌看着他被雨水冲刷的、布满迷恋的眼眸,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终究只是咬牙将他拽回了回廊。
回到寝殿时,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枕头,却发现下面压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掀开一角,竟是半片刚从身上剜下、还没磨成粉的残破龙骨。
骨头上并没有符文,而是用简陋的刻痕,雕了一大一小两个歪歪扭扭的脚印。
那是白天“凤凰”和“凰儿”抓周时踩过的。
地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水流声,水纹在烛影中一闪,形成了一行嘲讽般的字迹:
【下次让他们尿远点,浇到龙椅腿了,那龙魂在哭。】
慕云歌没好气地关上了窗。
窗外,那些贪婪吸吮了养分的紫色藤蔓正迅速生长,它们卷起桌上原本用来进贡给外藩的深海明珠和千年沉香,正一点点地将其揉碎、重塑。
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长乐宫时,那些价值连城的贡品已经变成了一根根带着草药清香的磨牙棒。
棒身周密,刻满了让任何一个毒师都会垂涎三尺的绝世毒经咒文。
慕云歌坐在妆台前,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春分快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京郊一处早已荒废的古井旁,晨光正一点点驱散浓雾。
那从未枯竭的井水深处,一抹幽蓝的亮光正在缓缓浮现,汇聚成某种从未在大衍出现过的字样。
但这风暴前的最后一丝寂静,暂时还没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