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单纯的机械造物。
透过战术护目镜的缩放功能,慕云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根巨大触手表面令人作呕的细节:生满铁锈的铆钉并非被打入钢板,而是深深地“缝”在某种灰白色的软体组织上。
每一次机械关节的弯曲,都会挤压出暗黄色的脓液,那些暴露在外的齿轮缝隙间,分明搏动着属于深海巨章的粗大神经束。
这是一个被活体解剖后,强行与冷兵器熔炼在一起的生物兵器。
既然有神经,就有痛觉;有痛觉,就能被阻断。
慕云歌掌心翻转,并没有使用那几管足以腐蚀甲板的强酸。
对于这种体量的怪物,表皮的溃烂只会激怒它,唯有切断它的“大脑”指令才是正解。
“手术准备。”
她低喃一声,五指间瞬间拉出数道近乎透明的特制缝合线。
这些丝线并非凡品,而是她在空间实验室里,用名为“鬼面蛛”的毒虫丝腺提炼而成,坚韧度堪比钢丝,且浸泡过高浓度的神经麻痹毒素。
就在那根裹挟着腥风的铁皮触手即将砸碎舰桥龙骨的刹那,慕云歌身形暴起,不退反进。
她借着摇晃的船身,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掠过触手下方。
指尖勾弹,无数根透明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卡入了机械触手那些由于过度弯曲而暴露出的软肉连接处。
“收!”
随着她手腕猛地一抖,毒素顺着割裂的伤口瞬间侵入神经中枢。
原本狂暴舞动的巨大触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巨大的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僵直地悬停在半空,距离甲板仅剩半尺之遥。
“就是现在!”慕云歌厉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凤玄凌眸光骤冷。
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他周身原本压抑的内力瞬间爆发。
数十道翠绿得近乎妖异的金藤从他后背透体而出,它们没有攻击触手坚硬的外壳,而是顺着慕云歌切开的伤口,如同贪婪的蛇群般钻入了生物兵器的内部。
“滋滋——”
那是植物根系在疯狂汲取养分的声音。
金藤在接触到触手内部那充满辐射能量的生化驱动液时,竟发出兴奋的颤鸣。
凤玄凌这是在以自身为熔炉,强行吞噬并转化对方的能量。
然而,就在下一秒,凤玄凌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单膝重重砸在甲板上。
“唔……”他闷哼一声,抬起的眼眸中,原本深邃的瞳孔此刻已被满溢的翠绿色填满,甚至连眼白的毛细血管都开始呈现出诡异的树根状纹路。
这股能量里混杂着极强的精神污染!
那座岛屿地脉深处的恶意,正顺着触手试图反向同化他的意识。
慕云歌瞳孔微缩,手中银针如电,瞬间欺身而上。
“闭气!守住灵台!”
三枚金针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刺入凤玄凌头顶百会、眉心印堂以及后颈风府三处大穴。
她指尖蕴含着精纯的灵泉之力,顺着针尾强行灌入,将那股试图侵占他大脑的狂暴意识死死压回丹田。
凤玄凌眼中的翠色缓缓褪去,他大口喘息着,反手握住了慕云歌的手腕,掌心滚烫得惊人:“这东西……是活的。”
“我知道。”慕云歌反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只是经脉过载后才松了口气。
此时,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别碰那个!那是信标!一旦沾上我们就全完了!”
刚被救下的莫北此刻正跌坐在角落里,他惊恐地指着那根断裂触手断口处喷溅出的紫色粘液。
那些粘液落在甲板上,并未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聚拢、搏动,散发出一种极为特殊的刺鼻气味。
那是高浓度的生物费洛蒙,专门用来给深海里的怪物指引方向。
慕云歌眼神一凛,果然,这艘幽灵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诱饵。
如果不处理掉这些粘液,这艘玄铁巨舰就是活靶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一只巨大的木桶凭空出现。
“所有人,掩住口鼻!”
哗啦一声,整整一桶未经稀释的灵泉原液被她泼洒而出,精准地覆盖了那滩正在蠕动的紫色粘液。
“滋——!!!”
仿佛冷水泼进了热油锅,至纯至净的灵泉与至污至毒的粘液接触瞬间,爆发出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紫色粘液在金光的灼烧下迅速溃烂、消融,化作漫天白色的浓厚蒸汽。
这股蒸汽不仅中和了气味,更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迷雾屏障,瞬间遮蔽了巨舰的踪迹。
原本那些还试图攀爬上船的细小触手,在触碰到这股带着净化之力的蒸汽后,纷纷如触电般缩回了海里。
一片白茫茫的混乱中,慕云歌的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逃命的慌乱,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目的的潜行。
透过迷雾,她看到莫北正佝偻着身子,借着蒸汽的掩护,手脚并用地爬向甲板另一侧的备用信号发射器。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狰狞。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发射按钮的瞬间——
噗嗤!
一根翠绿的藤蔓毫无征兆地从甲板缝隙中刺出,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手掌,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啊——!”莫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风吹散了部分蒸汽,露出了凤玄凌那张阴鸷的脸,以及站在他身侧,正慢条斯理擦拭手中手术刀的慕云歌。
“你……”莫北疼得浑身抽搐,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你以为摘了芯片,你就是受害者了?”慕云歌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正常的实验体,在被摘除控制芯片后,身体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导致机能衰竭。但你不同。”
她缓步走到莫北面前,居高临下地指了指他手背上暴起的血管:“你的血液在离开芯片的压制后,流速反而加快了。这说明你的身体早已适应了那种‘矿石化’改造。你根本不是被抓来的平民,你是那个疯女人安插在幽灵船上的‘眼睛’。”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莫北原本灰败的皮肤开始迅速硬化,呈现出一种紫水晶般的质感。
失去了芯片的频率压制,他体内的生物毒素彻底失控,正在将他变成一尊活着的紫毒晶雕塑。
“呵……呵呵……”
眼见身份败露,莫北眼底的伪装彻底撕裂。
他不再挣扎求饶,反而发出了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
“慕云歌,你太聪明了……但这世上,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未落,他竟全然不顾被钉穿的手掌,猛地用力一扯,伴随着骨肉分离的闷响,他竟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手掌,随后像一颗炮弹般撞碎了身后的舷窗,朝着下方翻滚的黑色海面坠去。
“想死?”凤玄凌冷哼一声,正欲出手拦截。
“等等!”慕云歌却猛地伸手拦住了他。
就在莫北身体腾空的瞬间,海面下那截原本已经僵死的断裂触手,竟突然如回光返照般弹起。
它并没有攻击舰船,而是像一条灵活的长舌,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半空中的莫北。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触手并未将莫北绞杀,而是轻柔地将他托举在浪尖。
莫北此刻已经完全晶体化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虔诚,他侧过头,左耳的耳道内突然喷出一股黑血。
紧接着,一朵拇指大小的黑色莲花,硬生生挤开他的耳软骨,缓缓绽放。
那花型,竟与慕云歌空间灵泉中种出的圣莲一模一样——除了它是纯粹的、死寂的黑。
黑色莲花的莲心处,缓缓吐出了一张浸透了鲜血的洒金拜帖。
莫北那已经僵硬的声带震动着,借着海风,将一个尖锐得不像人类的声音送上了甲板:
“慕家弃子,恭迎家主归位。”
随着这声音落下,原本狂风肆虐、波涛汹涌的海面,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的海浪声、风声戛然而止。
慕云歌站在船舷边,死死盯着下方。
她发现,不知何时,原本浑浊深蓝的海水,竟已彻底变成了一片浓稠如墨的死水,连一丝波纹都无法兴起。